他慢慢点头。“高一那年，我看了论坛上一篇叫《我妈在菜市场吵架》的文章。那个人写的和我家一模一样。从那以后，我才敢写。”
“那你现在的文章，也可能让另一个你看到。”
陈昊沉默了很久。最后他把信收进书包，拉上拉链。
“我想再改一次。”他说。
天黑以后，他们在操场碰面。晚自习结束的人群早就散了，跑道上没人跑步，只有几盏路灯亮着。风吹得栏杆有点凉，两人坐在看台的长椅上，中间隔了一个位置。
“有时候我觉得，写东西就像往井里扔石头。”陈昊说，“不知道底下有没有水，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听见响。”
林小雨抬头看天。云层很厚，星星藏在里面，偶尔露出一点光。
“你看那边。”她抬手指着天空的一处缝隙，“那颗星刚才暗了，现在又亮了。”
陈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云一直在动。”她说，“可星星没变。它一直都在。”
陈昊看着那点光，没说话。
“也许不是谁都能马上看见。”她继续说，“但只要它还在，总会有人抬头的时候，刚好看到那一闪。”
风停了一下。云缝拉开更大，星光落下来，照在跑道白色的线上。
陈昊忽然笑了下。“那我就再扔一块石头。”
林小雨也笑了。
他们坐了一会儿，直到远处传来锁门的声音。管理员提着手电筒从另一头走来，灯光扫过草坪。
陈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我回去重新整理稿子。”
“这次投哪儿？”
“还没想好。”他说，“但得找个愿意听普通人说话的地方。”
林小雨跟着起身。她走在旁边，看见他背着书包的背影比之前挺了些。
一周后，陈昊收到一封新邮件。标题是“稿件录用通知”。正文写着：我们很喜欢这个故事的真实感，希望能尽快刊登。
他没立刻告诉任何人。他把邮件看了一遍，关掉手机，趴在桌上静了几分钟。
然后他拿出打印好的稿子，翻到最后一页，在作者介绍那一栏写下一句话：“我想让更多人知道，平凡的日子，也值得被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