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昊的手机在书包里震动了一下。他刚走出文学院教学楼,天色已经暗下来,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点凉意。他掏出手机,是一条微信消息,发信人是本地文学杂志的编辑。
“你爸今天又打电话来了,问能不能给你寄一本签名版。”
陈昊愣住,手指停在屏幕上。这不是第一次了。前几天编辑就提过,说有个家长连续打了好几次电话,非要再要几本刊登文章的刊物。当时他还没反应过来是谁,直到对方念出他的名字。
他回了个“谢谢”,把手机塞回去,脚步慢了下来。
那天他在社团例会结束后才知道,父亲从村里打去出版社,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第一次接线员以为是骚扰电话,直接挂了。第二次、第三次,父亲还是打。后来编辑查了记录,发现真是作者家里人,才答应再寄一份样刊。
包裹是下午送到的,放在传达室。陈昊去取时,门卫大叔笑着递给他一个厚实的纸盒:“你爸可真行,专门打电话来问地址。”
他抱着盒子回宿舍,路上没敢打开。他记得小时候写作文被老师夸,兴冲冲拿回家,父亲只看了一眼就说:“这些字能当饭吃?”然后让他去院子里劈柴。那以后,他再没主动提起过写作的事。
现在这个盒子沉甸甸的,边角有点磨损,像是被人反复检查过才封上。
他坐在床沿,撕开胶带。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本杂志,每一本都翻过,扉页上有不同的字迹。
“写得好!”
“咱村出人才了!”
“下次回来吃饭,三姨给你炖鸡。”
他一本本看过去,喉咙慢慢发紧。
最底下压着一张折起来的纸。他展开,看到一行熟悉又笨拙的字:
“给你二舅、三姑、四姨都看了,他们说‘这孩子有出息’。”
他盯着那句话,很久没动。窗外有人喊谁去打球,笑声传进来,他才发觉自己的手在抖。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胸口的口袋,站起来往外走。
林小雨还在图书馆。她刚还完书,正站在借阅台前等工作人员找她预约的资料。灯光落在她脸上,显得很安静。
陈昊在门口等了两分钟,直到她抱着书走出来。
“林小雨。”他叫了一声。
她抬头,看见是他,点了下头:“还没回去?”
“我有东西给你看。”他说。
他从包里拿出那张纸条,递过去。
她接过,低头读了一遍,嘴角慢慢扬起来:“你爸真这么写的?”
“嗯。”他说,“他还让亲戚们都看了我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