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彪嘛,”李锐摸了摸下巴,“听说早年在外面跑过,手底下有真功夫,力气大,做事……比较直接。钱叔那边一些需要体力的活儿,或者不太方便摆在明面上的事,经常是他去办。这人脑子不绕弯,认准了钱叔,就只听他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问为什么。”他顿了顿,补充道,“在队里偶尔碰见,话不多,但能感觉出来是个狠角色,不好惹。这份名单上给他安个‘安全主管’,倒也不算完全离谱,他确实管‘安全’——用他的方式。”
一直沉默旁听的张铁生,放在膝上的手攥紧了。李锐那句“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问为什么”,让他瞬间想起了在“远星号”上被围捕时,那些只听钱斌指令、下手毫不留情的身影。
“银玥则完全是另一个路数。”李锐的表情认真起来,“她特别会来事儿,说话办事滴水不漏。钱叔那边所有对外的联络、应酬,跟码头、港口还有某些‘客户’打交道的事儿,基本都是她在跑。她能把场面话说得漂亮,事情也办得妥帖,很多需要穿针引线、但又不能太张扬的场合,钱叔都带她去。”他看了一眼名单上那个绕口的职务名称,“‘对外联络与协调专员’……倒是把她那套本事概括得挺准。”
沈明宇微微颔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远星号”甲板上那个戴着铂金镶钻耳环、笑容无懈可击的女人。“我在‘远星号’上见过一次。很专业,也很懂得把握分寸。”
沈安宁的魂光在名单上方微微闪烁,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看来是能把人骗得团团转的那种人。”
李锐点头,继续分析:“沈总,银玥这个人……怎么说呢,感觉她挺清楚自己的价值的,也知道该站在哪里才能让这份价值最大化。”
“你的意思是,她更看重实际利益和位置,而不是对某个人的绝对忠诚?”沈明宇追问,目光锐利。
李锐想了想,谨慎地点头:“我觉得是。她聪明,懂得审时度势,做事也有自己的章法。钱叔能用她,也是因为她既能办事,又懂分寸。”
沈明宇的目光扫过众人,做出了精准的剖析:“金彪像是封闭的‘指令执行端’,只认钱斌的指令,这是他的弱点,也是他最危险的地方。而银玥不同,她是钱斌团队的‘对外接口’——所有信息流入流出,大多经过她手。这意味着她能看到更多,也能思考更多。”他略作停顿,似乎在权衡,“一个懂得审时度势、看重自身价值的人,如果发现原本依附的体系开始出现裂痕,甚至可能崩塌……她或许会比别人更早开始寻找新的出路,或者,至少会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张铁生抬起眼,明白了沈明宇的未尽之意:“所以,在船上,她可能会成为一个……可以观察,甚至可能加以利用的变数?”
“是的。”沈明宇肯定道,但语气谨慎,“但前提是,我们能准确判断出风向,以及她是否真的在为自己寻找后路。”
他没有说“策反”,但意思已然明确。这需要观察,需要时机,更需要船上临机的判断。
“接着是分工。”沈明宇的目光依次扫过在场每一位,语气清晰而果断:
“我和李锐登‘巡星号’。安宁,你也跟我们一起去。”
沈安宁的魂光瞬间明亮起来:“好!”
“但你必须记住,”沈明宇语气转为凝重,“船上不比陆地,你的魂力消耗可能更快,环境也可能有未知影响。如果有任何发现或感到不适,立刻告诉我们,不要逞强。”
“明白!”沈安宁的魂光传递出坚定的承诺。
沈明宇转向张铁生:“这样一来,岸上的压力就全在你身上了。你的伤需要静养,守在这里也是至关重要的任务。”
张铁生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好的。这里交给我。”他明白,自己的伤势还没好利索,登船反而拖后腿。
“你的任务不轻。”沈明宇用手指了指地下室密室的方向,“密室的使用方法我演示过,记住了:一旦我母亲或者王远过来,不要犹豫,立刻进去,从内部锁死。那是你最后的屏障。”他顿了顿,看向李锐。
李锐立刻会意,接过话头:“兄弟你放心,外围有山猫和战熊盯着。夫人、王叔或者其他可疑人员的车只要靠近这片区域,他们就会提前发信号到你的手机上。你有足够的时间反应。”
张铁生默默点头,将这份安排记在心里。
“然后是侦察。”沈明宇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这次钱斌必然严防死守,我们任何异常的电子设备或物理监控举动,都极可能暴露。因此,这次最核心、也最不可替代的侦察力量,是安宁。”
他看向沈安宁:“你的魂体可以穿透障碍,避开所有电子监控和人力巡逻,能够听到、看到许多我们无法触及的角落。这是任何技术设备都无法比拟的优势。”
“所以,你的任务有三层,”沈明宇为她规划,“第一,确保自身安全。优先熟悉整艘船的物理结构,找到最适合你隐蔽、移动和观察的路径,避开可能存在的防火门或其他未知影响的区域。
第二,绘制‘真实地图’。钱斌给的布局图是简化甚至误导的。我需要你摸清关键区域的实际布局、守卫规律和监控盲区。
第三,寻找机会。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尝试接近核心人员的舱室或密谈场所,以‘听’为主,获取关键情报。”
他顿了顿,看向李锐:“李锐,你的任务是配合和掩护安宁。利用你与钱斌手下人员的表面熟络,在公共区域制造合理的干扰或分散注意力,或者在安宁需要探查某个区域时,你出现在附近,为她提供观察掩护。记住,一切以自然为前提,你的首要身份是我的护卫。”
李锐重重点头:“明白,沈总。”
沈明宇最后总结,目光锐利如刀:“我们这次登船,首要目标是生存、观察和融入。看清‘平台’的运作模式,摸清船上的人事和权力结构,评估钱斌团队的弱点。证据,要在确保自身绝对安全,且有把握一击即中的情况下才去考虑获取。现在,我们连甲板都还没站稳,所以一定要小心。明白吗?”
“明白!”李锐沉声应道。沈安宁的魂光也传递出清晰的意念。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个人的呼吸都清晰可闻。窗外夜色渐深,距离“巡星号”启航,只剩下不到十二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