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扫过光秃秃的墙壁,在靠近床头处停住——那里用刀子歪歪斜斜刻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痕迹,像是某种原始的计数。靠墙的金属架子上,深色衣物和几双臭袜子胡乱堆叠,袖子相互纠缠;下层扔着几副半指战术手套、用过的止血胶布、黑色胶带,一个强光手电滚到边缘,几把无鞘的匕首随意插在空隙里,刀刃裸露。墙角还丢着两个空泡面碗,残余的汤水早已凝固。
整个空间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邋遢与随性,完全符合一个只在乎实用、对生活细节毫不在意的粗人住所。沈安宁的魂光里掠过一丝本能的嫌弃——即便是魂体状态,生前养成的对整洁的偏好仍在。这房间的主人显然与“讲究”二字毫不沾边。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一声重重的翻身声响,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带着轻微鼾音的呼吸声。
沈安宁飘近床边。借着从狭小舷窗外透入的、远处灯塔周期性扫过的惨白微光,她看清了床上人的轮廓。那是一个极其壮硕的男人,即使裹在薄被下,也能感受到那副身躯虬结的肌肉线条。他侧着脸,短发如钢针般根根直立,胡茬野蛮地布满下半张脸,下颌线条硬朗如斧凿,即使在睡梦中,浓密的眉宇间也似乎凝聚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野兽般的警惕与戾气。
灯塔的光恰好在这一刻扫过他的脸庞。一道醒目的旧疤,从他左侧眉骨斜斜划过颧骨,没入耳际的黑暗中,在苍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像某种暴力的勋章。
光只停留了一瞬,房间重新被深蓝的阴影吞没。但那一瞥的印象已足够深刻——粗野、强横、仿佛一把只为摧毁而存在的钝器,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沈安宁不知道这是谁,但她立刻意识到,这绝非善类,恐怕是船上负责“脏活”的核心打手之一。这个房间和他本人的气质,完全吻合。
她在房间里多停留了片刻,魂光缓缓扫过那些冰冷的物品和毫无暖意的空间。窗外的天色正在加速变化,靛蓝迅速褪成灰蓝,一线微光从海平面蔓延开来悄,然漫过舷窗边缘,为冰冷的玻璃镀上银边。船舱内虽然依旧昏暗,但自然光增强的趋势已无可阻挡。
床上,那壮硕的男人又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眉头蹙得更紧,庞大的身躯微微动了动,呼吸的节奏明显改变了,变得浅而短促——这是即将醒来的征兆。
沈安宁不再逗留。魂体瞬间穿透墙壁回到走廊。她没有继续向上探索,因为光线正在快速变强,对于魂体的她来说,暴露的风险已急剧升高。
她迅速退回下层,在那迷宫般的货舱、管道和堆积物之间穿梭。最终,她在通风管道阀门旁的杂物堆里,找到一个被旧帆布半掩的凹陷角落。这里昏暗、隐蔽、相对安全,可以作为她在船上的一个临时藏身点和观察点。
沈安宁的魂体悄然缩进这个角落。
她静静等待着。
等待天色大亮,等待这艘载着她哥哥的船,鸣笛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