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笔,在论文上划了几道。
“把改成,把我们必须建议。这样一来,既保留了你的观点,又不会让人觉得你在危言耸听。”
楚风云接过笔,在论文上做标记。
方教授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楚风云面前。
“你今天在课上的表现,我听说了。”
楚风云抬头。
方教授喝了一口茶。
“宋哲那帮人,现在肯定觉得你不过如此。”
楚风云没说话。
方教授放下杯子。
“这样最好。让他们放松警惕,到了论文研讨会,你再亮剑。”
他停顿。
“但有一点你要注意,不能太锋芒毕露。”
楚风云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顿。
“请方教授明示。”
方教授往后靠。
“你这篇文章,观点很好,论证也扎实。但如果在研讨会上,你直接拿出来,压过宋哲,会有什么后果?”
楚风云沉默三秒。
“宋哲会记恨我。”
方教授点头。
“不只是宋哲,还有宋哲背后的人。”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宋哲的父亲是某部委的副部长,在经济领域有话语权。如果你在党校把他儿子的脸打了,他会怎么想?”
楚风云的呼吸慢了半拍。
方教授继续。
“所以你在研讨会上,要拿捏好分寸。观点要亮出来,但态度要谦逊。让所有人看到你的实力,但不要让人觉得你在故意针对宋哲。”
他停顿。
“你要赢,但要赢得漂亮。”
楚风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懂了。”
方教授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政策研究参考》。
“这本书里,收录了过去五年《内参》的优秀文章。你回去好好看看,学习一下他们的行文风格。”
他把书递给楚风云。
“《内参》的文章,有几个特点。第一,观点鲜明,但不偏激。第二,论证严密,但不冗长。第三,建议具体,但不越权。”
楚风云接过书。
“多谢方教授指点。”
方教授走回座位。
“你这篇文章,按我说的改完后,再给我看一遍。如果没问题,我会推荐给《内参》编辑部。”
他停顿。
“但能不能上,还要看编辑部的意见。”
楚风云点头。
“我明白。”
方教授端起茶杯。
“去吧。”
楚风云起身,走到门口。
方教授又开口。
“楚风云。”
楚风云回头。
方教授没抬头。
“你今天在课上的那番话,说得很好。但别让宋哲以为那是真的。”
楚风云笑了笑。
“我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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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十一点。
党校食堂二楼的包间里,摆着一桌酒菜。
宋哲坐在主位,周围是七八个学员。
包间门关着,窗帘拉上。
处级干部给宋哲倒酒。
“来,宋哲,今天这一杯,敬你。你今天在课上的表现,太精彩了。”
宋哲端起酒杯。
“哪里哪里,大家过誉了。”
他一饮而尽。
旁边有人笑。
“宋哲,你今天把楚风云打得体无完肤,他以后在班里还怎么混?”
宋哲放下酒杯,擦了擦嘴。
“别这么说。楚风云同志态度还是很好的,愿意承认不足。”
他停顿。
“只是有些人,确实不适合往上走。基层干部就应该安心在基层,别想着往中央靠。”
处级干部点头。
“对,楚风云那种货色,给他个县委书记当当就不错了。还想进党校镀金?做梦。”
宋哲笑而不语。
包间里的气氛热烈。
宋哲的手机震动。
他看了一眼屏幕,站起来。
“你们先吃,我接个电话。”
他走出包间,来到走廊尽头。
按下接听键。
“爸。”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小哲,在党校还适应吗?”
宋哲靠在窗边。
“挺好的。今天又在课上发了个言,反响不错。”
宋父笑了。
“你这小子,从小就会说话。对了,听说你们班里有个县委书记,叫楚风云?”
宋哲的手指停顿半秒。
“您怎么知道?”
宋父的声音变得认真。
“我有个老同事,提到过这个人。说他在江南省搞得挺有声色,有点本事。”
宋哲笑了。
“爸,您那个老同事可能消息不准。我今天和楚风云交过手,不过如此。理论功底薄弱,思维也不够开阔。”
宋父沉默两秒。
“你别小看他。能在二十九岁当上县委书记,背后肯定有人。”
宋哲靠在窗框上。
“有人又怎么样?党校这地方,拼的是实力,不是背景。”
宋父的语气变得严肃。
“小哲,我提醒你一句。在党校,不要树敌太多。”
宋哲挑眉。
“爸,您这是什么意思?”
宋父停顿三秒。
“你在党校的表现,我都听说了。理论功底扎实,口才好,这些都是优点。但你也要注意,不要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宋哲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两下。
“我没有踩谁。我只是实事求是地指出问题。”
宋父叹了口气。
“算了,你自己把握分寸。对了,两周后的论文研讨会,你准备得怎么样?”
宋哲的语气恢复自信。
“放心吧,爸。我这篇论文,保证拿第一。”
宋父笑了。
“好,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电话挂断。
宋哲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楚风云?
不过是个基层干部,有什么好担心的。
两周后的论文研讨会,就是他彻底确立地位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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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校宿舍,楚风云的房间。
书桌上的台灯亮着。
电脑屏幕上,是那篇论文的修改稿。
楚风云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他把所有“必然”都改成了“可能”,把所有“我们必须”都改成了“建议”。
整篇文章的锋芒,被打磨得圆润。
但核心观点,一个字都没变。
楚风云保存文件,关上电脑。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党校校园,一片寂静。
远处教学楼的灯光,零零星星。
楚风云的手指在窗框上停顿。
宋哲以为今天赢了。
那些围着宋哲转的人,也以为楚风云认输了。
但他们都错了。
今天的退让,不是认输,是藏锋。
两周后的论文研讨会,才是真正的战场。
到那时,所有人都会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楚风云转身,走回书桌。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笔记本。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四个字:
骄兵必败。
他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
然后关灯,上床。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