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危楼坍塌事故调查”的红头文件,在事发后一小时便盖上公章。
市纪委、市公安局、市安监局,三个部门的一把手同时接到电话。
电话那头,楚风云的声音没有温度。
“成立联合调查组,组长孙为民。从现在起,你们三家的所有资源,全部向他开放。”
“楚书记,这个权限是不是…”市安监局局长想说点什么。
楚风云打断了他。
“文件末尾有我的亲笔授权——调查期间,有权审查任何相关单位及个人,无需另行报批。”
电话挂断。
三位局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词:尚方宝剑。
市委大楼地下三层。
核查中心此刻已变为专案指挥部,十几块屏幕同时闪烁着数据流。
孙为民站在中央控制台前,连续工作了三个小时没喝一口水。
“以事发地为中心,调取坍塌前后一小时内的所有手机信令!”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
“重点标记停留时间短、离开速度快、路径异常的信号!”
整个铁原市的通信数据汇入服务器集群,机房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散热风扇的嗡鸣。
八分钟后。
“孙局!”技术员猛地站起来,“锁定了!”
屏幕上,一个光点被标注为血红色。
“这个信号在事发前五分钟出现,位置是坍塌楼体对面的废弃建筑三楼。停留时间九十秒,随后以时速一百二十公里沿国道向南逃离。”
孙为民走到屏幕前,眯起眼睛。
“实名信息。”
“机主赵三,铁原本地人,持有爆破作业证。”技术员调出档案,“此人嗜赌成性,在几个地下赌场累计欠债一百三十七万。”
“三天前,他名下突然多了一笔两百万的转账,来源是一张境外银行发行的匿名卡。”
孙为民盯着屏幕上赵三的照片。
这张脸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群里都找不出来。
但就是这张脸的主人,差点要了楚风云的命。
“抓。”
孙为民只说了一个字。
凌晨两点三十分。
铁原市郊一栋老旧居民楼。
特警突击队踹开房门的瞬间,赵三正蹲在地上,把一捆捆现金往破旧的旅行包里塞。
他抬起头,看到黑洞洞的枪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地上散落的钞票,在风中无声飘落。
那张存有两百万的银行卡,还揣在他贴身的口袋里。
审讯室。
没有拷问,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句威胁。
孙为民只是让人在赵三面前的屏幕上,循环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里,他的妻子牵着五岁的女儿,在小区公园的秋千上荡来荡去。
阳光很好,母女俩笑得很甜。
桌子上,并排摆着两样东西。
一张是赵三签下的百万赌债欠条,另一张是他刚收到的那张匿名银行卡。
审讯室里很安静。
安静到赵三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越来越乱。
他盯着屏幕上女儿的笑脸,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
“我…我不知道要杀的是谁…”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他们只给了我一个地址,一个时间,让我按一下按钮…就给我两百万…”
“我只想还清赌债,带老婆孩子去南方…我真的不知道…”
孙为民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赵三的心理防线在沉默中寸寸崩塌。
他交代了上线的体貌特征,交代了接头的暗号——“河里的水,今天清不清?”
他还交代了自己是怎么拿到那栋楼的结构图,怎么在凌晨潜入安装遥控炸药,怎么在楚风云车队经过时按下按钮。
说完这一切,他瘫软在椅子上,像条被抽掉骨头的死狗。
孙为民拿着口供录音,回到指挥中心。
他将上线的体貌特征输入大数据系统,与“静水鱼”名单、所有落马官员交代的社会关系进行交叉比对。
服务器高速运转,散热风扇的声音突然拔高。
三秒钟后。
一个人的照片被锁定在屏幕中央。
照片上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看起来文质彬彬。
吴承志,铁原市小有名气的建材商人。
过去三年,与王建民、钱卫国等多名落马官员均有大额资金往来。
更关键的是,他的资金流向里,有十七笔转账去向不明,金额累计超过三千万。
“就是他。”
孙为民盯着照片,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拿起电话,拨通楚风云的专线。
“书记,鱼已经上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