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市委市政府工作报告里,谁也抹不掉。
楚风云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众人脸上。
“我没有回避他收钱的事实。”
他的语气多了一丝沉痛。
“但他为什么收钱?”
“他爱人罹患急性髓系白血病,躺在医院里等着救命!”
“他卖了房子,借遍了亲友,山穷水尽!”
“这个时候,他犯了错,他向现实低了头。”
楚风云停顿一下。
“但各位知道他收了钱之后做了什么吗?”
他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
那是连夜从东江市住建局调来的工程资料。
“他收了钱,帮商人拿下了工程。”
“但他没有给那个工程开绿灯。”
“没有降低标准,没有增加预算,没有渎职。”
“非但没有——”
楚风云的声音陡然拔高。
“反而对工程的监管更加严格!”
“预算没有超出一分钱,质量做到了全市近五年的标杆!”
“他收的钱,是救命钱,不是给自己挥霍享受的钱!”
“他犯了错,但他的良心没有泯灭!”
“他的担当精神,没有缺席!”
楚风云的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众人心上。
“对于这种在绝境中苦苦挣扎,却依然心系百姓、守着底线的干部——”
他环视全场。
“组织如果只会一棍子打死,那寒的是谁的心?”
“以后谁还敢为民做事?”
“谁还敢创新改革?”
“我们是要一群四平八稳、不出错也不做事的太平官,还是要一群敢闯敢干、哪怕身上有点瑕疵的拓荒牛?”
一连串质问,砸得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张国良等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们精心构筑的“法理高地”,被楚风云用情理和更高的政治站位,冲得七零八落。
坐在对面的组织部长赵丹阳,原本松垮的坐姿,不知不觉间挺直了些。
他看向主位那个年轻身影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什么。
常务副书记方默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垂下眼睑,睫毛在眼窝里投下一片阴影。
秘书长周康新盯着桌上的茶杯,半晌没动。
楚风云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
“我提议对李正阳同志进行诫勉谈话,不予立案,不影响其后续工作。”
他停顿一下。
“此案,到此为止。”
张国良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如果不能把楚风云拉下水,以后再想动他,就难了。
“楚书记!”
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撕破脸的决绝。
“就算不立案,那六百万赃款呢?”
“难道就这么算了?”
“这可是白纸黑字的受贿事实!”
他指着桌上的材料,指尖都在颤抖。
“这笔钱不追缴,我们怎么向全省交代?!”
张国良的眼里闪过一丝快意。
他相信,这个问题,楚风云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
这是铁的纪律。
是法律的红线。
整个会议室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主位上。
有人屏住了呼吸。
楚风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票据,放在桌上。
他看向张国良,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除了治病用了两百万外——”
他的声音不大。
“其余四百万,一年前已经进入了省纪委廉政账户。”
“票据在这里,账目可查。”
张国良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什么?
一年前?
不是这次财产申报后退的,是一年前?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对,就算退了四百万,还有两百万——
他刚要开口。
楚风云的下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至于那两百万——”
年轻的纪委书记站起身。
他的背脊笔直,声音清晰。
“我来补。”
四个字。
轻飘飘的,却像四座大山,砸在所有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