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起尘土,吹得黄色的警戒线呼啸作响。
郭振雄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无形的炭火上。
短短几十米,他感觉自己走完了一生。
身后,两道视线如同实质的尖针,死死抵在他的背心。
一道属于皇甫松,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另一道,来自楚风云。
那道视线没有任何情绪,却是一道无形的绞索,早已勒断了他的喉咙,让他连呼吸都感到奢侈。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关于宏源矿业的档案,就悬在他的天灵盖上,随时会化作一道天雷,把他这个人从世上彻底抹去。
前方的人墙依旧在鼓噪。
那些被组织起来躺在地上的老人们,还在卖力地哭天抢地,全然不知大祸临头。
“都别嚎了!快闭嘴!”
人群后方,几声变了调的厉喝惊恐地响起。
那是几个负责指挥的村干部和宗族骨干,他们是见过世面的,哪怕只是在省台新闻里,也认识眼前这张脸。
这张脸,是他们王家村在中原省最大的靠山,是他们敢于对抗一切的底气之源!
“是郭省长……天呐,郭省长亲自来了!”
惊呼声像病毒一样扩散。
混乱的人群,仿佛被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不明所以的老人,被自家的后生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拽起来,茫然地看着这个穿黑色夹克、脸色阴沉得可怕的老人。
而在那些宗族骨干和青壮年的眼中,郭振雄的到来,就是黑夜里亮起的太阳。
省长亲至,必然是来为他们撑腰的!
必然是来驱赶这些不懂规矩的警察和乡干部的!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每一双眼睛里都燃烧着崇敬与期盼。
郭振雄穿过人墙,他不敢去看那些浑浊而疑惑的眼睛,径直走向村委大院那扇紧闭的铁门。
隔着冰冷的铁栏,他死死盯着院内那个正指挥手下搬石头堵门的王刚。
“王大发!王敬堂!都给我滚出来!”
郭振雄的声音已经完全撕裂,像是被钝刀割开的喉咙,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村支书王大发和一直躲在阁楼上观望的族长王敬堂,闻声剧震,连滚带爬地从暗处跑了出来。
“省长……您,您怎么来了?”
王敬堂隔着门,脸上瞬间堆满谄媚的笑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着狡黠。
“您来得正好,这帮乡里的小干部欺人太甚,您可得为我们王家村做主啊!”
他坚信,郭振雄是来给他们“做主”的。
“做主?”
郭振雄气得全身都在抖,指着王敬堂的鼻子,那根手指因过度用力而痉挛。
“我做你妈的主!”
“王敬堂,你是不是老糊涂了?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外面停的是什么!”
他猛地回身,指向远处那一片由防暴车组成的钢铁森林。
红蓝交错的警灯,将他苍老的脸映照得一片惨白。
“两个防暴总队!省委书记亲自坐镇!”
“你带着一群老弱妇孺在这里堵路,冲击国家干部,非法拘禁乡书记!”
“你是想干什么?!”
“造反吗?!”
最后三个字,几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王敬堂脸上的笑容,寸寸凝固。
他这才注意到,站在郭振雄身后不远处的那几个身影,其中一人渊渟岳峙,眼神睥睨,正是新上任的省委书记皇甫松!
王敬堂的血液似乎瞬间冻结了。
他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郭省长……这……这是个误会……”王敬堂的声音开始打颤。
“误会?”
郭振雄发出一声凄厉的干笑,他把脸凑近铁门,声音压到只有彼此能听见,那声音像是地狱里的耳语,充满了怨毒与绝望。
“王敬堂,我最后叫你一声老哥。”
“你知道我身后还站着谁吗?”
“省委副书记,楚风云!”
“你以为你今天围的是一个乡书记?你围的是整个省委的脸面!你把天捅破了!”
“今天这事,你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不给省委一个交代,明天,整个王家村,就从地图上给我抹掉!”
“我说的!”
这不是警告,是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