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楼走廊。
应急灯发出暗红色的光。
李浩和两名审计骨干被七八个保安堵在机房外面。
铁门紧闭。
里面传来沉闷的机械运转声。
每响一声,李浩的牙就咬紧一分。
“让开!”
李浩举着省府盖章的授权书。
“尽职调查是省政府法定授权!”
“你们这是在妨碍省府依法履职!”
保安队长嚼着口香糖,甩棍一下一下敲着掌心。
“我们也是执行命令。”
“主任说了,没有他的手批条,谁来都一样。”
“您别为难我们。”
李浩的拳头攥得发白。
他是金融圈的操盘手,不是拿拳头说话的人。
时间一秒一秒流走。
三分钟。
最多还剩三分钟。
消防通道的防火门忽然被推开。
铰链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所有人同时转头。
暗红的灯光下,龙飞走了出来。
步伐不快。
但每一步都踩得极重。
“你谁?这层封了,下去!”
两个保安挥着甩棍挡过来。
龙飞右手抬起。
两记短促的擒拿。
一抓手腕,一扣肘关节。
“咔——”
甩棍脱手。
两个保安被反关节压制,闷哼着跪倒在地。
动作干净,没有多余的幅度。
剩下的保安连退三步。
保安队长嘴里的口香糖忘了嚼,脸色煞白。
“你、你打人——”
龙飞把胸口的手令抽出来。
单手展开,举到他面前。
“省长亲签紧急督查手令。”
龙飞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省政府督查室执行人员十分钟内到场。”
“在此之前,我奉命控制现场,保全涉案设备。”
“继续阻拦,按妨害公务处理。”
他拍了拍肩膀上那颗拇指大的黑色记录仪。
“全程记录。”
“谁动,谁上报。”
记录仪。
红灯一闪一闪。
这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动手不怕。
留下影像才要命。
“当啷——”
几根甩棍掉在地上。
保安们退到墙边,不再上前。
机房门外,再无阻碍。
龙飞走到那扇加厚防盗门前。
里面的机械声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不到一分钟了。
龙飞退后一步。
从走廊墙壁的消防箱里拉出第二把消防斧。
斧刃对准门锁区域。
“轰——!”
一斧劈下。
门锁面板严重变形。
“轰——!”
第二斧。
锁芯崩碎。
铁门被巨力推开,砸在内墙上。
机房里灯光昏暗。
两名工作人员正蹲在设备前。
看到龙飞冲进来,双手一松,瘫坐在地。
李浩紧随其后冲了进去。
他没看销毁设备。
直接扑向最核心的备用服务器阵列。
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中断——”
“强制弹出——”
屏幕弹出一行绿色代码。
“咔哒。”
主干硬盘从卡槽中弹出。
李浩一把拔下,双手死死抱住。
距离覆写程序蔓延至主干存储区域——
不到十秒。
李浩长长吐出一口气。
衬衣后背已经湿透。
龙飞转身,面朝门口。
双臂环抱,堵住唯一的出入通道。
“等督查室的人。”
“谁也不许碰这间屋子里的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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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分钟后。
省政府督查室值班主任带着两名督查专员赶到六楼。
执法记录设备全程开启。
现场交接。
机房内所有设备由督查室依程序登记、封存。
两名涉事工作人员的姓名、工号当场记录在案。
程序闭环,合规合法。
谁也翻不了这个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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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
黑色奥迪静静停在夜色中。
车门拉开。
李浩坐进后排,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他没有犹豫。
直接从公文包里取出那块还带着主机余温的固态硬盘。
双手递过去。
“楚省长。”
李浩的声音沙哑。
“鬼门关抢回来的。”
“张玉龙那几百亿的走账路径——”
“做局的手法很老道。”
“但所有的尾巴,都在这块盘里。”
楚风云没有接。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硬盘。
看了三秒。
抬头。
“辛苦了。”
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话。
但李浩注意到——
楚风云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跟了他这么多年。
李浩知道,这个动作代表什么。
代表棋盘上,最关键的一颗子,落下了。
“方浩。”
“在。”前排的方浩立刻回头。
“给省纪委王立峰书记打电话。”
楚风云的嘴角,勾出一道冷厉的弧线。
王立峰。
省纪委书记。
在岭江本土利益集团密不透风的铁幕里,唯一没有被污染的常委级力量。
手里攥着零散的线索,被本土派掣肘多年。
像一把好刀。
磨了三十年,一直没等到出鞘的时机。
今晚,时机到了。
“告诉他。”
“我手里有一份涉及省属国有资产重大流失的核心证据。”
“请他明天一早,亲自来我办公室。”
“当面接收。”
方浩拨出了那个加密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电话那头,王立峰的声音低沉、简短。
只有两个字。
“明白。”
没有多问一句。
没有犹豫一秒。
三十年纪检生涯凝练出来的判断力——
他等这通电话,已经等了太久。
方浩挂断电话。
车厢内重归安静。
楚风云偏头看向车窗外漆黑的夜。
远处,国资委大楼的应急灯还在闪烁。
再远处,半山别墅区的灯火隐约可见。
李达海此刻大概正坐在书房里。
品着他的进口雪茄。
盘算着明天一早怎么去省委告状。
楚风云收回目光。
嘴角的弧度,冷了一度。
“龙飞。”
“省长。”
“回去。”
“明天的仗,比今天只会更硬。”
奥迪A6启动。
无声汇入夜色。
而此刻,半山别墅二楼。
李达海的保密座机再次响起。
他漫不经心地按下免提。
“李省长——”
国资委主任的声音变了。
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颤抖。
“机房……被接管了。”
“省政府督查室的人到了。”
“硬盘……没来得及……”
李达海手里的雪茄,烟灰断裂。
落在深色家居服上。
烫出一个焦黑的圆点。
他没有察觉。
半眯了二十年的眼睛,猛地睁大。
瞳孔里,倒映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