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围矿企查起。
撬动中层利益链。
最终直捣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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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反腐工作中最经典的“剥洋葱”战术。
不打草惊蛇。
从最外围的涉案企业入手。
顺着资金流水一层一层往里查。
每查一层,就锁死一层的证据。
上一层的人想跑、想毁证据,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下一层的铁证,已经把他的退路封死了。
这套打法最大的优势——
目标永远不知道刀锋推进到了哪一层。
直到最后一刀捅到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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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立峰的手指在保温杯上轻轻叩了两下。
语气极度官方。
却掷地有声。
“纪委是省委的纪委。”
“更是法纪的纪委。”
“省府若是发现了蛀虫。”
“我们自然负责打扫卫生。”
这不是一句场面话。
在纪委系统的语境里。
“打扫卫生”三个字。
等同于“启动审查”。
一位省纪委书记。
用如此明确的措辞。
对一位代省长做出这样的回应。
这是一次没有字据的最高级别结盟。
“有王书记这句话,省府就能放手干了。”
楚风云站起身。
微笑着客气点头。
“不打扰王书记看报了。”
他转身离去。
背影挺拔。
红木桌上。
《内部参考》安静地盖着那两页纸。
王立峰重新戴上老花镜。
缓缓掀开报纸。
目光落在那些数字上。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憋了五年的力气。
终于找到了出口。
一场反腐风暴的合法尚方宝剑。
正式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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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青阳市郊外。
一处极尽奢华的私人会所。
地下密室。
灯光昏暗。
雪茄的烟雾在低矮的天花板下盘旋不散。
李达海坐在真皮沙发主位。
面前,坐着四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们是岭江省四家本土银行的省分行行长。
工商银行、建通银行、惠农银行、兴业银行。
全部与利益集团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李达海端起手边的红酒杯。
杯底磕在茶几上。
发出一声尖锐的脆响。
四位行长同时一颤。
“那个楚风云,要把咱们往死里逼。”
李达海的声音很轻,很平。
比咆哮更让人胆寒。
“高层的账被他拿了。”
“基层的口子也被他撕开了。”
“再等下去。”
“在座的,一个都别想全身而退。”
他猛地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四位行长。
抛出了他最疯狂的反击计划。
“今天下午。”
李达海一字一顿。
“以防范区域性金融风险为由。”
“对金玉满堂的复工专户。”
“强行冻结。”
“一分钱都不许拨。”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同步启动贷后风控审查。”
“全省在建工程项目的授信额度。”
“全面收紧。”
工行行长第一个变了脸色。
“李省长,这……”
他咽了口唾沫。
“我们行的风控委员会流程比较严。”
“这么大的动作。”
“没有总行的风险提示函,省分行层面——”
“老陈。”
李达海打断了他。
声音依然很轻。
“你在枫溪那边的一些私人投资。”
“需要我帮你跟纪检部门解释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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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体制内和金融系统。
省分行行长的人事关系虽然归总行管。
但日常经营离不开地方政府的支持。
项目审批、土地抵押、政府背书。
每一个环节都需要省府的配合。
更何况。
这四位行长在岭江深耕多年。
跟本土利益集团的关系,早已不是普通的“合作”。
李达海手里攥着他们的把柄。
等于攥着他们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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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联行行长的嘴唇猛地抿成一条线。
满脸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他慢慢低下头。
不再开口。
建通银行行长擦着冷汗。
“李省长,全面收紧授信。”
“工地全停,几万人发不出工资。”
“引发的群体性事件——”
“群体性事件?”
李达海发出一声冷笑。
端起红酒杯。
晃了晃杯中的深红色液体。
“扛不住的,是他楚风云。”
“他是代省长。”
“全省经济出问题,他就是第一责任人。”
“我要让他的办公桌上。”
“连一分钱都找不出来。”
他放下酒杯。
手掌重重按在茶几上。
“等工人堵了工地。”
“等业主围了省府。”
“我看他拿什么查账。”
四位行长面面相觑。
沉默了十秒。
惠农银行行长第一个开口。
“那就以贷后风控复核的名义。”
“先冻结金玉满堂专户。”
“其他项目的授信审批,延迟处理。”
“流程上走得通。”
其余三人先后点头。
“我们今天下午就回去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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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金融绞杀最狠毒的地方。
不需要违规操作。
只需要在合规框架内。
把审批速度降到最低。
把风控门槛拉到最高。
每一步都有据可依。
但结果就是——
钱停了,工地停了,人心散了。
而所有的责任。
全部指向那个签字保项目的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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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大院门外。
楚风云刚刚走出大门。
神色从容。
成功争取到王立峰。
等于拿到了最锋利的执纪利剑。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奥迪急刹在他面前。
方浩赴太平县后。
办公厅临时抽调的跟班秘书肖远忠推开车门。
车门还没完全打开。
人已经侧身挤了出来。
额头上满是冷汗。
手里拿着一部加密手机。
“省长!”
肖远忠的声音发紧。
努力控制着语速。
但还是快了一倍。
“建通银行和惠农银行刚才联合下发了内部紧急通知。”
“对金玉满堂复工专户实施了贷后风控冻结。”
“全省十二个重点民生项目的授信通道。”
“被全面暂停审批。”
他咽了口唾沫。
“银行以规避区域性风险为由。”
“同步启动了存量贷款的贷后复核。”
“省长,复工账户上——”
“一分钱都动不了了。”
深秋的冷风穿过省委大院的甬道。
吹动了楚风云夹克的衣角。
他没说话。
站在原地。
目光扫过肖远忠手里那部还在震动的手机。
然后。
他抬起左手。
看了一眼手表。
嘴角微微一动。
幅度极小。
不是愤怒。
不是慌张。
是一种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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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远忠不明白那个表情的含义。
但他注意到——
楚风云的呼吸频率,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一次都没有。
楚风云没有回应。
只是嘴角的弧度。
又深了半分。
一场没有硝烟,却足以摧毁一省经济的资本绞杀战。
在这一刻,正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