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贵宾休息室。
四部手机同时炸响。
铃声尖锐、急促。
撕裂了满室的安逸。
建通银行行长正端着那杯极品大红袍。
手一抖。
茶水猛地洒出杯沿。
烫了一手。
来电显示——总行长(绝密直线)。
笑容凝固在脸上。
总行长亲自拨打绝密直线。
从业二十七年,头一次。
上一次启用这条线路。
是十年前某省级分行暴雷。
那位分行长。
三天后被押上了纪委的专车。
他深吸一口气。
按下接听键。
还没来得及喊一声“行长”。
听筒里已经炸开了惊天怒吼。
“你疯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总行长的声音尖锐刺耳。
每个字都带着要把人撕碎的怒意。
“书云基金一千一百亿活期——”
“全额申请跨行清盘转出!”
“总行备付金已经触发最高级别红色警报!”
“整个长鼎金融大道都在问我怎么回事!”
“你——到底——在岭江——干了什么?!”
每个字都砸在天灵盖上。
行长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千一百亿。
全额离场。
VIP协议约定的最短清算周期——四十八小时。
建通银行总行的流动性储备池。
将在两天内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行长……我……”
嘴唇剧烈颤抖。
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拼不出来。
“你给我闭嘴!”
总行长的怒吼声差点把听筒震裂。
“书云基金法务部的公函已经拍到我桌上了!”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你们岭江分行,今早七点。”
“单方面违约冻结省府民生专户!”
“人家的审计团队正好在岭江驻点!”
“你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捅这种篓子?!”
“你是嫌自己命太长?!”
行长的腿在发软。
他猛地扭头。
看向旁边三位同伴。
惠农银行行长仰面靠在沙发上。
攥着手机。
嘴唇嚅动。
发不出一个音节。
广信银行行长双手撑在膝盖上。
整个人弓着腰。
额头几乎贴到了膝盖。
中联银行行长最年轻。
额头上的冷汗沿着鬓角往下淌。
手机贴在耳边。
听筒那头传来的咆哮声。
连旁边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四位总行长的怒火。
隔着几千公里。
在这间暖气充足的休息室里。
汇聚成一场灭顶的风暴。
“现在给你十分钟!”
建通银行总行长的最后通牒。
冰冷到了极点。
“立刻——立刻——”
“无条件解冻岭江省府全部专户!”
“恢复所有民生项目的贷款拨付!”
“然后你写一份详细的书面检讨。”
“今晚之前交到我办公桌上。”
“我要带着你的检讨。”
“去跟书云基金当面解释!”
“否则——”
停顿了一秒。
那一秒的沉默。
比任何怒吼都恐怖。
“你这个分行长,今天就当到头了。”
电话挂断。
盲音嗡嗡作响。
建通银行行长握着手机。
僵坐在沙发里。
三十秒前。
他还翘着二郎腿。
品着大红袍。
三十秒后。
连呼吸都是多余的。
“快……”
惠农银行行长第一个从沙发上弹起来。
声音嘶哑。
两眼通红。
“快去找楚省长!”
“求他让书云基金收回清盘指令!”
“四千多亿真的离场——”
“咱们不是丢官的问题——”
“是要坐牢!”
四个人互相搀扶。
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
刚才端着的架子、抖着的威风。
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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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墙之隔。
第一会议室。
李达海的声音还在回荡。
“……如果楚省长一意孤行——”
“导致全省经济崩盘——”
“我李达海有责任、也有义务——”
“向上级组织如实反映岭江的真实情况。”
会场角落。
笔尖沙沙作响。
项新荣的纪要本上。
已经写满了半页。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主位。
楚风云坐在那里。
端着白瓷茶杯。
指尖轻轻摩挲杯沿。
没有看任何人。
也没有开口。
会场的安静延续了整整十五秒。
十五秒。
在这种高压环境下。
漫长得近乎窒息。
李达海的嘴角渐渐勾起一抹冷笑。
身体往椅背上又靠了靠。
右腿搭上了左腿。
“楚省长,沉默不是办法。”
他故意放缓了语速。
“窗外的警笛还在响。”
“全省的工地还在停。”
“几万名等着发工资的工人——”
“砰!”
会议室厚重的红木大门。
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力道之大。
门把手直接砸在墙面上。
值班工作人员的阻拦声从走廊传来。
“你们不能进去!会议正在进行——”
没有人理他。
四个人影。
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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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体制内。
省政府专题会议有严格的出入规定。
会场门口必须有值班人员把关。
任何未列入与会名单的人员。
须经会议主持人或办公厅负责人批准方可入场。
擅闯正在进行的省级会议。
本身就是严重的违规行为。
但此刻这四个人。
已经顾不上任何规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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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通银行行长冲在最前面。
十分钟前还板正如新的定制西装。
此刻皱成一团抹布。
衬衫领口的扣子崩掉了一粒。
满脸满脖子都是汗。
他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甚至没有看一眼坐在旁边的李达海。
直接越过整条长长的红木会议桌。
冲向正中央主位上的楚风云。
“楚省长!”
声音劈叉。
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
“误会!天大的误会!”
“我们分行今早的操作。”
“存在严重的内控失误!”
“总行已经严厉批评了我们!”
“所有冻结指令,马上撤销!”
“专户资金,一分不少。”
“全部恢复拨付!”
他几乎是用吼的。
唾沫星子喷在红木桌面上。
“求您——求您跟相关方面沟通一下——”
“让他们撤回清盘申请——”
“我们愿意承担一切违约责任——”
惠农银行行长紧随其后。
扶着椅背。
腿在打颤。
声音变了调。
“楚省长,我们立刻纠正!立刻纠正!”
“绝不是有意对抗省府!”
广信银行行长双手撑着桌沿。
上半身伏在桌面上。
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省长……高抬贵手……”
中联银行行长最年轻。
跑得最快。
此刻反而最狼狈。
绕过半张桌子。
站在楚风云座椅侧后方。
低着头。
不敢抬眼。
会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彻底震住了。
十分钟前。
这四位行长还是李达海手里最锋利的刀。
联手封锁了全省资金命脉。
把楚风云逼到了悬崖边上。
十分钟后。
四把刀自己折了。
不仅折了。
还当着全省干部的面。
冲到了对手面前低头哀求。
项新荣握笔的手猛地一抖。
笔尖在纪要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组织部长刘文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
笔尖悬在半空。
始终没有落下。
政法委书记李强环抱的双臂缓缓松开。
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椅子扶手。
统战部长吴爱国放下茶杯。
目光在楚风云身上停了一瞬。
比平时多停了整整两秒。
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
那些刚才还叫嚣“拨乱反正”的声音。
此刻哑得连呼吸都压在了喉咙底部。
李达海坐在副主位。
搭在腿上的右腿慢慢放了下来。
脸上的神色经历了三次剧变。
第一秒——错愕。
银行是他的人。
他亲自部署的断粮计划。
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