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水行和金行运用起来还算得心应手。其余的木、火、土……总隔着一层。看得到,感知得到它们循环生克的道理,却很难让灵力真正表现出那种类似‘生长’、‘燃烧’、‘厚重’的意蕴。”
她没再说下去,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那点不甘。她是追求完美的人,任何一点滞涩都会被她清晰标记,视为需要攻克的课题。
端木辰听着,手指在她微凉的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
“不错。”他评价道,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坡道上却显得清晰。“练气九层,阵法掌控到这种程度,叠加运用更是难得。三年时间,值了。”
他略一停顿,目光望向远处那团火红的枫叶,语气平淡地接上:“至于五行……不急。你水与金已入门,以此为基,慢慢体会五行流转之意,比强行感悟其他更为顺畅。”
端木辰转过头,看向她:“既然你阵法精进到这般地步……那过几天,你和凉‘切磋’的时候,我大概只需要把她的十尾查克拉和完全体须佐能乎暂时封住就行。剩下的,你能应付。”
雪之下雪乃脚步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终于看向他。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眸里,先是一丝错愕,随即那错愕如冰裂般迅速蔓延、迸开,化作一种被认可后,燃起的明亮而灼人的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那是一个无声却无比清晰的回应——我能。
坡道走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开阔的临海步道。远处能看见灰蓝色的海平线,和零星几点白色的帆影。海风更大了一些,吹起雪之下雪乃的长发,发丝拂过端木辰的手腕,痒痒的。
“对了,”端木辰像是忽然想起,语气随意地提起。“昨天晚上,东京那边挺热闹。”
他简单地将早坂爱与山田凉如何处理四宫家,以及与乌尔奇奥拉、葛力姆乔交手、最终将其歼灭的事情,择要叙述了一遍。
没有渲染战斗的激烈,只是平静地陈述了结果——四宫家核心建筑被抹去,主要人物非死即降,两名破面彻底消失,早坂爱顺利接管残局,雪之下阳乃正在协调官方善后。
说完,他侧头看向雪乃,嘴角勾起一个促狭的笑容:“雪乃,这下你有的忙了。四宫家后续的产业整合、人员安置,还有因此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他话音里没有担忧,反而带着点“看你怎么办”的淡淡调侃。
雪之下雪乃安静地听他说完。海风吹拂着她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脸上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早在端木辰支持早坂爱行动时,她就预见到了类似的结果,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迅猛彻底。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化作一小团白雾,又迅速消散。
“还好我闭关修炼前,就向总武高递交了一周的假期申请。”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早有准备的从容。
她抬眼,望向海天相接处那一片朦胧的光晕,语气平静无波:“现在看来,这一周恐怕都要搭进去了。不过,正好。早坂既然打开了局面,后续的框架搭建、规则订立,必须由我们来主导。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局限于千叶一隅了。”
端木辰看着她被海风吹得微微发红的脸颊,没再说什么,只是将握着她的手,又收紧了一些。
两人沿着步道又走了一段,穿过一片安静的住宅区。房屋大多是传统的和式建筑,庭院深深,偶尔能听见门内传来孩童的笑语,或是风铃叮咚的脆响。
人间烟火的气息,渐渐冲淡了方才谈话中那份属于超凡世界的硝烟与权谋。
雪之下雪乃的情绪似乎已经完全平复下来。她甚至开始指着路旁某些熟悉的景致,用比平时稍快的语速,低声说着小时候的琐事。
哪棵树她爬过,哪条巷子她迷过路,哪个拐角曾经有一家很好吃的团子店,如今已经不见了。
端木辰大多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
终于,他们在一座占地颇广、气派而不失雅致的传统宅院前停下脚步。黑瓦白墙,高高的院墙内探出几株姿态优美的松柏。
到了。
雪之下雪乃在门前站定,没有立刻去按门铃。她转过身,面向端木辰,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所有属于少女的柔软、犹豫、彷徨,都在这一呼一吸间被她彻底收敛、压入心底。
她抬起眼,看向端木辰,眼眸清澈见底,映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和眼前人的身影。
“走吧。”她说,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然后,她伸出手,不是去牵他,而是稳稳地按在了门旁那个门铃按钮上。
“叮——咚——”
清越的铃声,穿透晨光,传入深深庭院。
……
庭院里被晨光笼罩,雪之下香织跪坐在廊下,脊背挺得笔直,她端起白瓷茶杯,茶汤澄澈。
茶是好茶,上好的玉露,带着新绿的青气。可入口却有些涩。
丈夫雪之下正宪坐在她对面,这个以入赘之身坐上县议员位置的男人,此刻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
多年夫妻,他太懂得她沉默里的暗涌。那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茫然。
“香织。”他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带着抚慰的意味。“阳乃和雪乃……终究是长大了。”
长大了。这三个字像针,轻轻刺了香织一下。
是啊,长大了。翅膀硬了,再也不需要她这只老鸟教她们如何梳理羽毛,如何辨认风向。
当初,是她用近乎冷酷的语气分析利弊,告诉她,力量必须握在自己手里,秩序必须由自己建立。
她以为那会是一条漫长而荆棘的路,雪乃会一次次碰壁,会带着困惑和挫败回来,敲开这扇门,低声问:“母亲,我该怎么办?”
可没有。
一次都没有。
雪乃和阳乃,那两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像两颗骤然脱离轨道的星辰,以一种让她无法理解、更无法介入的速度,构建起一个名为“玄天”的庞然大物。
千叶市,这片雪之下家经营多年的土地,如今在明面上依旧由法律和行政管辖,但在更深、更暗的层面,每一个角落都无声浸润着玄天的意志。
她丈夫那县议员的头衔,如今听来更像一个温和的笑话——议给谁听?又能决断什么?只剩下家族原本的建筑公司,还在按部就班地运转,像一处被特意保留,属于过去的标本。
掌控欲?或许有。但更深的,是那种被抛下的空洞。孩子不再需要你的经验,你的智慧,你的庇护。你甚至看不懂她们正在构筑的世界。作为母亲,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寂寥?
“我知道。”香织放下茶杯,瓷器相碰,发出清脆却孤零零的声响。她没看丈夫,目光投向庭院里那株精心修剪却难掩萧索的罗汉松。
“她们做得很好,超乎想象的好。我该高兴。”
道理她都懂。可胸腔里那块地方,依旧堵着,梗着,泛着微微的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