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来到装卸区。工人们散开,地上躺着一个打开的木板箱,里面填满了防震的刨花和稻草。两个工人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半米见方的物件抬出来。
“轻点!”陈世雄喝道。
油纸包裹被轻轻放在铺了麻袋的地上。陈世雄蹲下检查。木箱角落磕裂了,但里面的包裹看起来完好。他让人打开油纸,露出银灰色的金属外壳,是个有仪表盘和德文标识的机器。他摸了摸外壳,没有变形。
“应该没事。”陈世雄松了口气,站起身,“把这箱单独标记,装船时放最上面。老马这个月工钱扣一半。”
“谢谢雄爷!”老马连声道谢。
处理完这插曲,陈世雄正要回楼上,阿旺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雄爷,那辆车……”阿旺凑到他耳边,“我们绕过去的时候,车已经开走了。但在废料堆后面发现了这个。”
阿旺摊开手心,里面是半截烟蒂,滤嘴褐色,有金色细纹。
陈世雄接过烟蒂,眼神凝重了。
这种烟,不是市面常见的。他记得“竹下先生”在一次酒局上散过类似的英国烟,叫“三五牌”,味道冲,价钱贵。
能抽这种烟的人,不会是为几十块工钱半夜蹲废料堆盯梢的小角色。
“车轮印子是新的,往杨树浦方向去了。”阿旺说,“雄爷,要不要派车跟一下?”
陈世雄摇头:“不用打草惊蛇。今晚的货照常运,加派一倍人手巡哨,发现有可疑的,先按住。”
“明白。”
阿旺领命而去。陈世雄捏着那半截烟蒂,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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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霞飞路公寓。
丁陌放下钢笔,揉了揉太阳穴。书桌上摊着领事馆报告、“三井运输”账目,还有一份红党的物资需求密码清单。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秋夜的凉风吹进来。
远处街灯在梧桐树叶间投下斑驳光影。距离上次转运药品已一个多月。红党现在需要无线电零件,这比药品更难搞,属于严格管制的军用品。
他原本计划明天约见小野次郎再想办法。但刚才接到陈世雄的报告,让他心里蒙上阴影。
盯梢的车,英国烟,杨树浦方向……
丁陌快速梳理可能对手。
特高课?松本优子可能还在暗中活动,但特高课行事更直接,不太会这样外围盯梢,也不抽英国烟。
宪兵队?主要治安巡查,不会这样盯梢。
伪政府稽查部门?有可能,但那些人多是地痞出身,抽不起这烟。
那么,最可能就是……军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