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吃饭喝茶?”浅野追问,“我听说,你还送过他一些礼物。古董字画之类的。”
竹下贤二笑了:“浅野先生真是消息灵通。确实送过,不过都是些小玩意儿。松井课长喜欢这些,我正好有门路能弄到,就送了几件。这在上海也是很常见的事,人情往来而已。”
浅野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今天打扰了。竹下专员,我最后问一个问题。”
“请说。”
“你觉得,在这场战争中,什么最重要?”
竹下贤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秩序。没有秩序,一切都无从谈起。”
“秩序……”浅野点点头,“说得好。希望竹下专员真的这么想。”
他走了。
竹下贤二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
浅野的最后几句话,意味深长。他在试探,在施压,在观察反应。
而竹下贤二的回答,必须滴水不漏。
秩序——这是日本人最看重的词。维持秩序,维护统治,这是他们的逻辑。用这个词来回答,最安全,也最符合“竹下贤二”的身份。
但竹下贤二知道,浅野不会就此罢休。
这场猫鼠游戏,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几天,竹下贤二更加小心。他减少了所有不必要的活动,除了码头和领事馆,哪里都不去。见的人也都是正常工作往来,私下里不再和松井、李爷、铃木他们接触。所有的联系,都通过陈世雄或者中间人传递。
同时,他也在观察。
观察浅野的行动,观察特高课的动向,观察整个上海的气氛。
他发现,被调查的不止他一个。铁路系统、公路运输、码头仓库、贸易商社,很多地方都出现了特高课的人。他们像梳子一样,在梳理整个上海的物资流动网络。
但奇怪的是,调查的力度并不大。没有大规模的抓捕,没有严厉的审讯,更多的是一种“存在感”的展示——我在看着你,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最好小心点。
这是一种心理战术。
竹下贤二明白了。特高课在敲山震虎。他们可能掌握了一些线索,但还不确定,所以用这种方式,逼那些有问题的人自己露出马脚。
这时候,谁慌,谁就输了。
竹下贤二决定,不慌。
他继续管理码头,继续处理文件,继续和各方周旋。表面上,他就是一个尽职尽责的日本外交官,一个管理有方的码头负责人。暗地里,他的网络在静默,在潜伏,在等待。
等待风头过去,等待机会到来。
这场猫鼠游戏,比的不是谁更强,而是谁更耐心,谁更沉得住气。
而在这方面,竹下贤二有信心。
因为他知道,猫再厉害,也需要证据。而鼠只要藏得够深,不留下痕迹,猫就无从下口。
夜幕降临,码头的灯火再次亮起。
竹下贤二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象。货船上,工人们还在卸货;铁路上,列车缓缓驶出;公路上,卡车一辆辆开走。
一切都还在运转。
只是运转得更加小心,更加隐蔽。
就像一只在猫眼皮底下活动的老鼠,每一步都走得谨慎,但从未停止。
这场游戏,还会继续。
而他,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