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大本营刚下达的‘雷霆运输计划’。未来三个月,上海需要向前线输送二十万吨物资,包括粮食、弹药、药品、被服等等。运输压力很大。”
丁陌翻开文件,快速浏览。数字确实惊人,时间也紧。这意味着码头的吞吐量要在现有基础上再提高三成,铁路运输也要满负荷运转。
“有问题吗?”中岛大佐问。
丁陌合上文件,想了想。
“技术上有难度,但可以克服。关键是……”他顿了顿,“现在特高课的调查还在进行,码头和铁路的人心不稳,工作效率受影响。如果按这个计划执行,我担心会出乱子。”
这话说得很直白。
中岛大佐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向高桥参事。
高桥推了推眼镜。
“调查的事,我来协调。”他说,“‘雷霆计划’是最高优先级,任何影响计划执行的因素,都必须让路。特高课那边,我会去打招呼。”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分量很重。
陆军省军务局,是特高课的上级单位之一。高桥参事亲自出面打招呼,土肥原也得给面子。
“那就拜托了。”中岛大佐说。
高桥点点头,又看向丁陌:“竹下君,你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人手、设备、资金,只要是为了‘雷霆计划’,都可以优先调配。”
丁陌心里一动。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不仅可以摆脱调查,还能趁机扩大权力的机会。
“我需要码头装卸设备的升级,现有设备太老旧,效率低。还需要增加两班工人,实行三班倒,保证二十四小时作业。还有铁路调度,需要增加专用车皮和优先通行权。”
他一口气提了五六条。
高桥参事拿出笔记本,一条条记下来。
“这些都可以。设备我让军需部门调拨,工人你自己招募,费用走特别预算。铁路那边,我会发正式文件,要求全力配合。”
谈话持续了一个小时。结束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高桥参事先走,办公室里只剩下丁陌和中岛大佐。
“竹下君,”中岛大佐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这次‘雷霆计划’,不仅是运输任务,更是政治任务。完成得好,你在陆军省那边就挂上号了。将来……前途无量。”
丁陌鞠躬:“一定不负大佐栽培。”
“栽培谈不上,互惠互利。”中岛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调查的事,你不用担心了。”
走出司令部时,丁陌抬头看了看天。
夜空中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冷冷地闪着光。
权力博弈就是这样,一层压一层,一环扣一环。浅野压他,他就搬出武藤;武藤压不住,他就搬出中岛;中岛再压不住,就搬出陆军省。
最终,在战争这个最大的权力面前,所有的小权力,都得让路。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让路的过程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扩大自己的空间。
地下室里,浅野还在查。
但丁陌知道,他查不了多久了。
因为更高层的权力,已经下场。这场博弈,从这一刻起,已经不再是浅野和他之间的较量,而是特高课和陆军省之间的角力。
而在这场角力中,浅野,包括他背后的土肥原,都注定是输家。
因为战争需要物资,需要运输,需要码头畅通无阻。
这是大局。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阻挡这个大局。
丁陌沿着江边慢慢走,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江水特有的腥气。
他想起浅野那句话:“咱们看看,最后是谁的分内事,做得更到位。”
现在,答案已经出来了。
他的分内事,是保证运输畅通,保证物资送到前线。而这,恰恰是最高层最需要的。
浅野的分内事,是查案,是挖内鬼。而这,在战争面前,不值一提。
所以这场博弈,从他搬出中岛大佐的那一刻起,胜负已分。
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丁陌停下脚步,望向黄浦江对岸。那边是租界,灯火通明,像另一个世界。
而他站在黑暗中,站在权力的漩涡中心,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知道,这场博弈还没完。
但只要他还在这个位置上,只要运输线还在他手里,只要战争还在继续,他的权力,就会越来越大。
大到最后,连特高课,都动不了他。
这就是乱世的生存法则。
要么掌权,要么死。
他选择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