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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茶水间没什么人。
丁陌泡了两杯茶,递给中村一杯。两人在靠窗的角落坐下,窗外能看到楼下的院子,几个文员正在搬文件。
“中村君,想跟你打听个人。”丁陌喝了口茶,“渡边康夫,后勤课的少佐,你熟吗?”
中村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
“竹下君怎么想起问他?”
“有点生意上的事想请教。”丁陌说,“听说他管医疗物资,我有个朋友想弄点盘尼西林,但市面上买不到。想问问渡边少佐那边,有没有路子。”
中村沉默了一会儿,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说:“渡边少佐……这个人很贪。但确实有门路。上个月,医疗课那边报损了一批过期药品,按说要销毁的,但最后不了了之。我听人说,是渡边少佐‘处理’掉了。”
“过期药品?”
“对,说是过期,其实有些还有效。”中村声音更低了,“这种事不稀奇。仓库里东西多,管理乱,今天多报点损耗,明天少记点入库,时间长了,就能攒出一批‘多余’的物资。上面查也查不出来,账目都对得上。”
丁陌明白了。这就是他要找的空隙。
“中村君能帮我引见一下渡边少佐吗?”
中村犹豫了。
“竹下君,这种事……风险很大。万一出事,要掉脑袋的。”
“我知道。”丁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推过去,“不会让中村君白帮忙。”
布袋里是十块银元,沉甸甸的。中村看了一眼,喉结动了动。
“我……试试。”他把布袋收进袖子,“但不敢保证。渡边少佐这个人,很谨慎,不是谁都见。”
“你只管引见,剩下的我自己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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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丁陌去了李爷的茶馆。
茶馆里客人多了些,周明在柜台后面忙,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看见丁陌,他抬起头:“竹下先生,李爷在后院。”
丁陌往后院走。李爷正在天井里逗那只新买的画眉,看见他,放下鸟食。
“竹下先生,里边请。”
两人进了雅间。李爷给丁陌倒上茶,这才坐下。
“那批锡锭,买家找到了。”李爷说,“浙江来的陈老板,要两箱。价格按市价八五折,明天晚上交易,现大洋。”
“地点呢?”
“闸北老仓库,我熟悉的地方,安全。”
丁陌点头。闸北老仓库那一带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确实适合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交易。
“陈老板可靠吗?”
“可靠,做了十几年五金生意,跟我打过几次交道。”李爷说,“嘴严,懂规矩。”
“那就好。”丁陌喝了口茶,“对了,药品的事,你问了吗?”
“问了。”李爷压低声音,“胡老板说,盘尼西林黑市上偶尔有货,但价格贵得吓人,一盒要三根金条,还得等。数量也少,一次最多两三盒。”
三根金条一盒?丁陌在心里算了一下。渔夫要五十盒,光这一项就要一百五十根金条。就算把十二箱锡锭全卖了,再加上渔夫给的五根金条,也远远不够。
果然,黑市这条路走不通。
“磺胺和止血粉呢?”
“磺胺便宜些,黑市上一包一根金条。止血粉更便宜,但也是管制药,不好弄。”李爷说,“竹下先生,您要的这些量……太大了。走黑市,不但贵,还容易暴露。”
丁陌没说话。他当然知道走黑市不行,刚才问,只是确认一下行情。
“我知道了。”他放下茶杯,“锡锭的事,你按计划办。药品的事,我再想想别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