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四点见。”
挂断电话,丁陌又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周允仁这边也没问题,这人精得很,知道什么钱能赚,什么风险该冒。
接下来是运输安排。这个不能打电话,得亲自去跑。
丁陌收拾好文件,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几个文员看见他,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浅野的调查让每个人都变得谨慎,话少了,动作轻了,连走路都压着脚步。
他下楼,走出领事馆,叫了辆黄包车。
“去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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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三点,虹口那家老茶馆的二楼包厢里,丁陌和渡边康夫面对面坐着。
茶已经上来了,是上好的碧螺春。包厢门关着,外面的喧闹声被隔得很远。
渡边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竹下君,这次要多少?”
“老规矩,五十盒。”丁陌说,“五天齐,每天十盒。”
渡边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他五十多岁,头发稀疏,眼睛很小但很亮,一看就是精于算计的人。
“现在查得严啊。”渡边说,“特高课那帮人,鼻子比狗还灵。这批货风险大,价钱得往上走。”
丁陌早料到他会这么说。渡边这人,有机会就要抬价。
“你说多少?”丁陌问。
“市价加五成。”
“三成。”丁陌还价,“另外,辅料清单上的东西,按双倍量配,价格照旧。”
渡边想了想。这笔生意不小,就算加三成,利润也够丰厚。而且丁陌是老客户,信用好,结账快。
“成交。”他说,“但交货方式得改。以前是仓库提货,现在不行了,浅野的人盯得紧。”
“你说怎么交?”
渡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页,放在桌上。上面写了五个地址,都是上海不同的区域,时间是晚上九点以后。
“分地点,分时间。”渡边说,“每天一批,地点不同。你的人去取,我不露面。现金交易,货到付款。”
丁陌拿起那张纸看了看。地址选得不错,都在闹市区,晚上人多眼杂,不容易被盯梢。
“可以。”丁陌把纸收起来,“老规矩,现大洋。”
“现大洋。”渡边点头,“法币跌得太快,今天能买一袋米,明天就只能买半袋。还是现大洋实在。”
谈完了生意,渡边的表情放松了些。他喝了口茶,低声说:“竹下君,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请说。”
“浅野这次不是闹着玩的。”渡边凑近了些,“我听说,他在查所有跟马尼拉有关的文件和人员。你那边……没沾上吧?”
丁陌心里一动,但脸上不动声色:“我管码头调度,跟马尼拉有什么关系?”
“那就好。”渡边说,“反正最近小心点。那帮特高课的人,没事也要找出点事来,好回去交差。”
“多谢提醒。”
两人又坐了十来分钟,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然后一前一后离开了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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