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什么?”
“只是那位老先生不太愿意出手。”丁陌压低声音,“而且这种级别的古籍,现在要运出境,手续很麻烦。”
加藤小姐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父亲确实一直在找《永乐大典》的明版残卷。但如果是这种情况……”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丁陌喝了口咖啡,“我在领事馆负责港口调度,认识一些做特殊运输的人。如果加藤课长真的想要,可以走一些……非正式的渠道。”
“非正式?”
“就是不走正规报关程序。”丁陌说,“把书当成普通货物混出去。当然,这需要打点一些关系,费用也会高一些。”
加藤小姐犹豫了。她捏着那个信封,半天没说话。
丁陌也不催,慢慢喝着咖啡。他知道加藤课长对古籍的痴迷程度——去年为了弄到一套宋版书,差点闹出丑闻。现在有《永乐大典》明版残卷的消息,这位课长不可能不动心。
果然,几分钟后,加藤小姐抬起头:“竹下先生,这件事我得问问父亲。您能给我一个具体的……操作方案吗?包括费用和时间。”
“当然。”丁陌从包里又拿出一张纸,上面列了个简单的计划:货物如何包装、走哪条运输线、需要打点哪些环节、大概的费用。
当然,这计划里也埋了几个“不小心”的破绽——比如某个环节的负责人,正好是特高课最近在查的;比如运输路线,会经过几个敏感区域。
加藤小姐仔细看了两遍,然后把纸折好收起来:“我会尽快给父亲写信。有消息了,我联系您。”
“不急。”丁陌微笑着说,“这种事本来就要谨慎。”
两人又聊了些闲话,大多是上海的天气和食物。加藤小姐说她在女子学校教文学,特别喜欢中国古典诗词。丁陌适时地说了几首唐诗,引得她连连赞叹。
半个小时后,两人在咖啡馆门口道别。
丁陌看着加藤小姐坐上黄包车离开,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现在,饵已经撒出去了。只要加藤课长上钩,浅野的视线就会被吸引过去——一个海军省的高官,通过领事馆的关系走私文物出境,这足够让特高课忙活一阵子了。
而且,加藤课长正好在浅野怀疑的八人名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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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领事馆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丁陌刚走进大楼,就看见走廊里排起了队。七八个文员和办事员站在那里,一个个神情紧张。最前面的房间里,隐约能听见浅野问话的声音。
“这是在干什么?”丁陌问排队的一个人。
那人回头,是机要室的年轻办事员,叫江口,脸都白了:“浅野调查官在单独谈话,每个人都要进去。已经进去三个了,都是哭着出来的。”
“问什么了?”
“什么都问。”松本压低声音,“最近三个月见过谁、去过哪里、家里有什么人、平时和谁来往……连上个月去了一次虹口的理发店,都被问了好久,非要我说出理发师叫什么名字。”
正说着,前面房间的门开了。出来的是总务科的一个女办事员,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她低着头,匆匆走开了。
“下一个。”浅野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江口浑身一抖,硬着头皮推门进去了。
丁陌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去了趟卫生间。他需要洗把脸,整理一下思绪。
卫生间里没人,水龙头哗哗地流着冷水。丁陌捧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感觉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袋很明显,昨晚没睡好。但眼神还算镇定。
不能慌。越慌越容易出错。
他深呼吸几次,然后用毛巾擦干脸,走出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