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整，电话响了。
丁陌接起来，是码头的王经理，声音有点急：“竹下先生，出事了！”
“什么事？”
“刚才法租界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有枪战！就在领事馆往闸北去的路上，好几辆车撞在一起，死了好几个人！”
丁陌心里一震，但声音保持平静：“知道是什么人吗？”
“还不清楚，但听说有日本人。巡捕房已经封锁现场了，谁也不让靠近。”
“知道了。”丁陌放下电话。
他的手有些抖，但很快稳住了。成了，军统动手了。
接下来，就是等确切的消息。
六点钟，领事馆里开始骚动。有人从外面跑回来，脸色煞白，说话都结巴了：“夏、夏川大佐……遇刺了！”
“什么？”
“就在法租界，车子被伏击，中了十几枪，当场就死了！护卫也死了三个！”
消息像炸弹一样在领事馆里炸开。所有人都惊呆了，办公室里、走廊上、茶水间里，到处都是交头接耳的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恐惧。
一个参谋本部的大佐，在上海被刺杀，这是天大的事。
丁陌坐在办公室里，门关着，但能听见外面的喧哗。他点起第二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夏川死了。
军统得手了。
现在，所有人都会相信，夏川就是“深渊”——否则军统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风险杀他？红党就算知道真相，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他们总不能公开承认，军统杀错了人。
而东京组，吉田大佐，现在一定在写结案报告。夏川死了，死无对证，“深渊”案可以结了。至于那些疑点，那些还没查清楚的线索——人都死了，还查什么？
丁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赢了。
这场危险的游戏，他赌赢了。东京组的视线彻底转移，他的嫌疑洗清了。中岛大佐少了一个竞争对手，离后勤事务次长的位置更近了。而他在中岛心中的地位，也会更加稳固。
但不知为什么，他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窗外的上海，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这座不夜城，依旧繁华，依旧喧嚣。但在这繁华喧嚣之下，今天又多了几条亡魂，多了几笔血债。
丁陌站起身，走到窗前。
街对面的小楼里，东京组的办公室还亮着灯。他能想象吉田大佐现在的心情——破案的兴奋，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查了这么久，终于可以结案了。
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谁在乎呢？
丁陌拉上窗帘，把灯光和夜色都挡在外面。
他走回桌前，翻开那份一直没看的文件，拿起笔，开始工作。
表情平静，手很稳，字写得很工整。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深渊的传说，随着夏川大佐的死，被画上了一个句号。
而真正的深渊，还藏在暗处，继续凝视着这片黑暗的世界。
游戏还没结束。
它只是进入了下一个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