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看卸货进度。”丁陌说,“那批机械设备到了吗?”
“到了,正在卸。”陈世雄指了指窗外,“第三号泊位那条货船就是。按照您的吩咐,我让老赵带人在卸,都是可靠的人。”
丁陌走到窗边看了看。第三号泊位上确实有条货船,工人们正从船舱里搬出用木箱包装的机器设备。一切看起来正常。
“最近码头上有什么异常吗?”丁陌问。
陈世雄想了想:“检查比平时严了点。宪兵队每天来两趟,上午一趟,下午一趟。不过都是例行公事,看看货单,查查证件,没怎么翻货物。”
“特高课的人来过吗?”
“来过一次,前天下午。来了三个人,在码头上转了一圈,问了几个工人话,待了半小时就走了。”陈世雄说,“我让人盯着他们,看他们去了哪儿。结果他们出了码头就上了车,往虹口方向去了。”
丁陌点点头。特高课的出现不是好事,但至少目前看来还没有针对性的调查。可能是常规巡查,也可能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让兄弟们最近小心点。”丁陌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如果有人打听什么事,就说不知道。”
“明白。”陈世雄说,“对了竹下先生,李爷那边传话过来,说神药(盘尼西林)黑市上的价格又涨了。问我们手头还有没有货。”
“告诉他,最近风紧,货先压一压。”丁陌说,“等过了这阵子再说。”
“好。”
离开码头办公室,丁陌在码头上转了一圈。工人们都认识他,见到他纷纷打招呼。他一边走一边看,心里盘算着。
码头的运输线是他的命脉之一,不能出问题。目前看来还算安全,但得防患于未然。也许该考虑开辟一条备用路线,万一码头这边被盯上了,还有退路。
正想着,一辆黑色轿车开进码头,在办公楼前停下。车上下来两个人,穿着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
丁陌眯起眼睛。这两个人他没见过,不是领事馆的,也不是码头的常客。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走进办公楼。几分钟后,陈世雄从楼里出来,朝他这边走来。
“竹下先生,有人找您。”陈世雄走到跟前,低声说,“说是铁路调度课的人,姓山口。”
山口宏?丁陌有些意外。山口宏怎么找到码头来了?
“让他们到我办公室。”丁陌说。
回到办公室,那两个人已经等在那里了。其中一个果然是山口宏,另一个是个年轻些的男人,丁陌没见过。
“山口君,什么风把你吹到码头来了?”丁陌笑着打招呼,心里却在快速判断——山口宏亲自过来,肯定不是小事。
“竹下君,打扰了。”山口宏说,表情有些严肃,“这位是调度课的佐藤君。我们有点事想和你商量。”
丁陌请两人坐下,让陈世雄泡了茶。
“有什么事,山口君请讲。”丁陌说。
山口宏看了看佐藤,又看了看陈世雄。丁陌会意,对陈世雄说:“陈桑,你先去忙吧。”
陈世雄退出办公室,关上了门。
“竹下君,”山口宏这才开口,“最近铁路运输压力很大。往南边的车皮需求增加了快四成,可是线路和车皮就那么多,实在安排不过来。”
“这个我听说了。”丁陌说,“南洋局势紧张,加强运输是应该的。”
“问题是,不止是军用物资。”山口宏压低声音,“还有一批特殊的货物,上面指名要优先运输,还不能走明账。”
丁陌心里明白了。这是来找他帮忙的。
“什么货物?”丁陌问。
“一些……机械设备。”山口宏说得很含糊,“从上海运往广州,再从广州转运到南洋。数量不少,需要保密。”
丁陌想了想。机械设备,往南洋运,还要保密。这听起来不简单。可能是军工设备,也可能是其他敏感物资。
“山口君想让我怎么做?”丁陌直接问。
“码头这边,能不能帮忙安排一下装卸和转运?”山口宏说,“货物到码头后,用我们指定的车皮运走。整个过程要快,要隐蔽。当然,不会让竹下君白忙。”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丁陌面前。
丁陌没有马上接。他在权衡利弊。帮忙运输这批货物,能加深和山口宏的关系,也能赚一笔钱。但风险也大——如果货物真是什么敏感东西,一旦出事,他脱不了干系。
“货物什么时候到?”丁陌问。
“三天后。”山口宏说,“船从横滨来,船名叫‘朝阳丸’。到港后,需要连夜卸货,装车,第二天一早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