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书房里的台灯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丁陌没有开大灯。在这种时候,光线太亮反而会让他不安。他面前摊着那本跟随他三年的牛皮笔记本,纸页已经有些泛黄,边缘卷曲。翻开最新的一页,他握笔的手悬停片刻,然后开始书写。
这不是写给任何人看的清单,是他必须烂在心里的东西。
物资部分
笔尖在纸面上移动,他没有写任何汉字,用的全是自己设计的符号和简写。(以下汉字是方便各位书友看懂翻译出来的)
“三码3仓·P·18”——这是三号码头三号仓库,藏着十八箱盘尼西林。每箱二十支,总共三百六十支。这个数量不算大,放在整个上海的医药黑市里甚至排不上号,但每一支都是从渡边康夫那里分批“漏”出来的,记录上全标注着“运输损耗”或“过期销毁”。十八箱,分散在仓库的三个不同夹层里,用普通的货箱打掩护。
“李7库·机·6”——李家弄七号仓库,六台拆解成零件的精密车床。去年那家德资工厂撤离时,确实处理了一批旧设备,丁陌通过铃木的关系吃下了其中六台状况最好的。机器已经全部拆解,关键部件涂上厚厚的防锈脂,混在一堆废旧五金里。等风声过去,这些机器会通过小船分批运往苏北。
“法货地·管·120铜·50硝·20”——法租界货栈地下室,一百二十公斤无缝钢管,五十公斤铜线,二十公斤硝酸铵。这些原料不能多存,每样都控制在不起眼的范围内。钢管是从几家小铁工厂零散收购的,铜线是电工废料里挑出来的,硝酸铵是化肥厂“损耗”的一部分。分开看都不算敏感,合在一起却能造出不少东西。
“闸北二仓·电·3”——闸北的第二个安全点,存着三台便携式发电机和一批电台零件。发电机是德国货,体积小噪音低,每台都有独立的包装箱,外面贴着“医疗设备”的标签。电台零件更零散,电容、电阻、真空管,都混在普通的电子元件里。
“南市仓·药·磺胺12奎宁8”——南市的一个小仓库,十二箱磺胺粉,八箱奎宁片。数量不多,但足够应急。
写完这些,丁陌停下来,重新审视这份物资清单。
十八箱盘尼西林,六台车床,一百二十公斤钢管,三台发电机……这些数字看起来很小,与整个战争的消耗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但丁陌清楚它们的价值——这不是用来打一场战役的,是用来救命的,是用来建立一个小型兵工厂的,是用来维持一条地下通讯线的。
他翻过一页。
人员部分
这一页用的符号更抽象。
“L·闸北·双”——李爷,闸北,双面。后面画了个三角形,代表可用但需控制。
“陈·码头·胆”——陈世雄,码头,胆小。后面画了个圆圈,中间加一点,代表可用但需敲打。
“周·账·韧”——周明,账务,有韧性。后面画了个实心圆点,代表可靠。
“许·技·澳”——许师傅,技术,已去澳门。后面画了个箭头指向东南方。
“吴·教·澳”——吴文渊,教师,在澳门管事。同样画了箭头。
“铃·商·利”——铃木社长,商人,利益绑定。后面画了个菱形,代表交易关系。
“南·机·危”——南造云子,机要室,危险但有用。后面画了个感叹号。
“武·上·暂”——武藤课长,上司,暂时可依靠。画了个虚线方框,代表关系不稳定。
“王·军·应”——王世安,军统,需要应付。画了个叉号,代表需警惕。
“朱·商·观”——朱葆三,商会,观望。画了个问号。
这些符号和简写,即使有人看到这本笔记,也只会觉得是某种工作记录或密码,绝想不到每一个符号背后都对应着一个活生生的人,以及这些人在丁陌棋盘上的位置。
资产部分
第三页的内容最简单,也最干净。
“港汇·8”——香港汇丰银行,八万美金。这是三年的积累,每一分钱都有正当来路——军统的经费“结余”,运输生意的“利润”,甚至包括他从自己薪水里省下的部分。八万美金在战时的上海不是小数目,但分散在几个账户里,按月小额提取,不会引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