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陌扔掉烟头,用脚碾灭。然后他转身,朝着仓库走去。
陈世雄已经把搜出来的东西都拿来了——钥匙、美钞、纸条,还有老赵画的那个小本子。丁陌拿起本子翻看,老赵画得很仔细,三号仓库的几个隔间位置、锁具型号、甚至货箱的堆放方式都标得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陈世雄及时发现,这些东西落到军统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仓库里的那个油纸包,找到了吗?”丁陌问。
“找到了。”陈世雄递过来一个小布包,“就塞在天花板的横梁上。里面除了美钞,还有这个——”
他拿出一个纽扣大小的金属片,薄薄的,闪着银光。
“这是什么?”
“不知道。”陈世雄摇头,“我让人看过,不像炸弹,也不像发报机。可能是……某种标记?或者追踪器?”
丁陌接过金属片,在手里掂了掂。很轻,很薄,一面光滑,另一面有些细微的纹路。他想起前世见过的那些微型电子设备——这东西,不可能是某种信号发射器或者定位装置吧,现在科技没这么发达吧。
军统把这种东西放进仓库,是想做什么?是想嫁祸?还是想确定仓库的位置和内部结构?
不管目的是什么,这都意味着,军统已经盯上三号仓库了。
“仓库里外彻底检查一遍。”丁陌说,“所有角落,所有货箱,天花板、地板、墙壁,全部查清楚。这种小东西,可能不止一个。”
“是。”
“还有,”丁陌看着陈世雄,“码头上的工人,重新筛一遍。跟老赵走得近的,最近行为异常的,家里突然阔绰的……全都重点留意。必要的话,清理掉几个。”
陈世雄的额头冒出汗来:“竹下先生,这……动静会不会太大了?”
“动静大,总比出事了再收拾好。”丁陌的声音不容置疑,“现在是非常时期,心软不得。你明白吗?”
陈世雄重重点头:“明白!”
丁陌走出仓库时,已经是凌晨一点。码头上安静了许多,夜班的工人陆续收工,只有几盏孤零零的灯还亮着。他坐上车,司机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码头。
车窗外,城市的夜景飞速后退。丁陌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老赵死了。一个跟了他三年的工头,为了五根小黄鱼就背叛了他。这件事让他清醒地意识到一件事——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东西。
利益、恐惧、亲情、理想……所有这些都能成为背叛的理由。而他现在身边的这些人,李爷、陈世雄、周明、南造云子、武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都有自己的软肋。今天他们可以为他所用,明天就可能为了更大的利益,或者更深的恐惧,把他卖了。
他不能相信任何人。
只能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自己的准备。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下。丁陌下了车,走进楼门。楼梯间很暗,只有一盏瓦数很低的灯泡亮着,投下昏黄的光。他一步步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回到房间,他没有开灯,直接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街对面,那棵梧桐树下,那个盯梢的便衣还在。今晚换了个胖子,正靠在树干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特高课的监视,军统的试探,红党的需求,日方的压力……所有这些像一张大网,把他紧紧罩在里面。
而他,必须在网收紧之前,找到破网的刀。
丁陌放下窗帘,走到书桌前坐下。黑暗中,他摸索着打开抽屉,取出那本牛皮笔记本,但没有翻开。只是摸着粗糙的封皮,感受着纸张的质地。
老赵是第一个叛徒。
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要做的,就是在下一个叛徒出现之前,把该清理的清理干净,该稳固的稳固好,该准备的准备好。
窗外传来海关大楼的钟声。
凌晨两点了。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而这一天,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