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藤课长的调令下来得突然。
丁陌早上到领事馆时，走廊里的气氛就有些异样。同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看见他来了，又立刻散开，眼神里透着说不清的意味。他走到经济课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武藤低沉的声音：“……交接工作要在一周内完成，加藤那边我会亲自交代。”
丁陌推门进去，武藤正站在窗前抽烟，听见动静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竹下君，你来得正好。”
“课长找我？”
“坐。”武藤指了指沙发，自己也走过来坐下，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调令下来了，我去本土述职，再去哈尔滨领事馆。下周三动身。”
丁陌愣了一下。虽然早有风声，但真到这一天，还是有些突然：“这么快？”
“东京的意思。”武藤苦笑，“‘满洲现在更需要有经验的人’，原话是这样。也好，上海这摊子越来越难做了，早点走，早点清净。”
他顿了顿，看着丁陌：“接替我的是加藤英，你认识吧？参谋本部调过来的，他可是一个激进派。这人……做事风格比较硬，你以后要多注意。”
丁陌点点头。加藤英这个名字他早就打听过了，参谋本部少壮派，以作风强硬着称。和特高课的浅野课长一样，信奉铁血手段处理内部事务，这种人来了，领事馆的日子不会好过。
“还有件事。”武藤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丁陌，“中岛将军——现在是中岛少将了，调任后勤事务次长，主管整个华东战区的物资调配。他点名要你过去。”
丁陌接过文件，是一份调职推荐函，落款是中岛少将的签名和印章。推荐理由是：“熟悉上海本地运输网络，在码头调度、铁路协调方面有丰富经验，适合在后勤事务部门发挥专长。”
“中岛将军很欣赏你。”武藤说，“上次沪宁线试点的事，你处理得不错。这次调职是个机会，去了那边，接触的层面更高，对你将来的发展有好处。”
丁陌低头看着文件，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去中岛手下做事是他早就开始运作的事，现在推荐函下来了，武藤离开这里他也得赶紧离开，不然加藤上任想走不是那么容易，而且去了中岛少将那里能接触到更核心的情报。但同时也意味着更危险——特高课的浅野和高桥一直盯着他，如果发现他调去后勤事务部门，肯定会更警觉。
“课长还有什么嘱咐的？”丁陌问。
武藤沉默了几秒，又点了支烟：“说实话，竹下君，领事馆这边现在是非多。加藤来了之后，肯定要大换血。你是我的老部下，留下来未必有好日子过。中岛将军那边虽然也复杂，但他赏识你，这是个靠山。”
他吐出一口烟：“这年头，在上海混，没个靠山不行。特高课那边，浅野一直找你的茬，有中岛将军护着，他多少会收敛些。”
这话说得很实在。丁陌合上文件：“谢谢课长提点。我听从安排。”
“那就好。”武藤站起身，拍了拍丁陌的肩膀，“下午有个会，中岛将军主持，畑俊六司令官也会参加，讨论上海防务的事。中岛将军点名让你参加，算是提前熟悉一下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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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地点在日军驻沪司令部的三楼会议室。
丁陌走进大楼时，门口的哨兵查验了三次证件才放行。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只有墙上挂着的军刀和军旗在无声地宣示着这里的权威。
会议室很大，长条桌边已经坐了十几个人。丁陌一眼就认出了畑俊六——这位华中派遣军司令官坐在主位，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但眼神锐利如鹰。中岛少将坐在他左手边，穿着崭新的将官服，肩章上的金星闪闪发亮。
丁陌在末席坐下。丁陌扫了一眼参会的人——有陆军省的代表，海军方面的人，参谋本部的军官，还有几个穿便衣的，应该是特高课或宪兵队的。浅野也在，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看见丁陌时，眼神冷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