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表显示三点二十分。
丁陌直起身,望向漆黑的海面。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在海面上铺出一条碎银般的光带。远处有零星的渔火,像散落的星星。他眯起眼睛,在东北方向搜寻——按照约定,“海丰号”应该在那里等待。
但海面上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他并不着急。从工装口袋里掏出那个防水手电筒,握在手里。手电筒的玻璃罩上贴着一小片红纸,是信号用的。他对着东北方向,按动开关——一短,一长,一短。
摩斯电码的“A”。
手电筒的红光在黑暗中很微弱,但在海上应该能看到。丁陌发完信号,关掉手电,静静等待。
海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他靠在船舷上,耳朵捕捉着风浪声以外的动静。轮船引擎的轰鸣,海水拍打船身的哗哗声,远处隐约的海鸥鸣叫……没有其他声音。
三分钟后,他再次举起手电筒——两短,一长。
“B”。
还是没回应。
丁陌的心沉了沉。老谢没收到电报?还是“海丰号”出了意外?或者……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他摇摇头,甩掉这些念头。现在不能乱想,只能按计划进行。就算“海丰号”没来,他也要跳下去,乘小艇离开“扶桑丸”。茫茫大海上,一艘小艇存活的机会很小,但总比留在船上等死强。
他看了看怀表,三点二十五分。再等五分钟,如果还没信号,就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海面上的月光时明时暗,云层移动得很快。丁陌盯着东北方向,眼睛都不敢眨。风更大了,吹得小艇在船舷边摇晃,绳索发出吱呀的摩擦声。
三点二十八分。
就在他准备放弃等待时,东北方向的黑暗里,突然亮起一点光。
很微弱,但确实是光——一短,一长,两短。
“C”。
老谢的回应信号!
丁陌的心跳猛地加快。他迅速举起手电筒,回以信号:三短,一长,一短。这是确认信号,意思是“准备接应”。
远处那点光又闪烁了一次:两短,两长。意思是“收到,已就位”。
对接成功。
丁陌收起手电筒,深吸一口气。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匕首在靴筒里,钢丝钳在口袋,小艇已经充好气,绳索系牢。没有遗漏。
他翻过船舷,双手抓住尼龙绳,身体悬空在船外。脚下是漆黑的海面,海浪在十几米下方翻滚,白色的浪花像怪兽的牙齿。风很大,吹得他像钟摆一样摇晃。
没有犹豫,他开始往下滑。
粗糙的绳子磨得手掌火辣辣地疼,但他咬紧牙关,双手交替,快速下滑。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海浪声,还有自己沉重的心跳。下滑到一半时,一个浪头打来,海水溅到身上,冰冷刺骨。
终于,脚碰到了小艇。他松开绳索,跳进艇里。小艇剧烈摇晃,差点翻覆。他赶紧抓住船舷,稳住重心,然后迅速解开系在船上的绳索。
绳索松开,小艇立刻被海浪推开,与“扶桑丸”拉开距离。丁陌抓起桨,拼命划水。手掌的水泡磨破了,血混着海水,但感觉不到疼。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尽快离开。
划了大约十分钟,他回头看去。“扶桑丸”已经变成一团模糊的灯光,在远处海面上缓缓移动。距离足够了。
丁陌放下桨,喘着粗气。他从怀里掏出手电筒,对着东北方向,再次发出信号:三短。
很快,回应来了:三长。
他调整小艇方向,朝着信号来的方向划去。海面上有雾,能见度不高,但信号光像灯塔一样指引方向。他划得很慢,很稳,节省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