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他终于说,“要送到的不是上海。”
“哦?”
“渔夫同志……现在不在上海。”周明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在苏北。如果您真的需要联系,我可以安排。”
丁陌点点头。果然,红党已经转移了重心。苏北是他们的根据地,渔夫在那里是安全的。
“那就送到苏北。”丁陌说,“信的内容,表面上是问药材价格,但实际上……”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在信纸背面写了几个数字:。
周明看到那个数字,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出来了,那是红党的紧急联络频率。
“我需要一条通道。”丁陌直视着周明的眼睛,“一条能从外面往里面送东西的通道。药品,机器,原料,什么都要。这条通道,将来会很重要。”
“您为什么……”周明想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为什么继续帮红党?”丁陌替他把话说完,“因为我相信,将来能救中国的,是红党,不是国民党。这个理由够吗?”
周明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那封信,又看看丁陌。最后,他点点头。
“我会安排。”他说,“但这需要时间。而且,风险很大。”
“我知道。”丁陌说,“所以不急。稳妥第一。”
周明拿起那封信,仔细折好,放进口袋。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老板,”他说,“您到底是谁?”
丁陌笑了,笑容很淡,转瞬即逝:“我是陈默,昌达货运的老板。一个想做点正经生意的商人。”
周明点点头,没再问,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丁陌一个人。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估计周明现在也一头雾水,竹下贤二,现在的陈默,都让周明摸不到头脑。码头上,“昌达一号”正在装货,工人们扛着麻袋在跳板上穿梭。远处,“海燕号”静静地停泊着,深灰色的船身在阳光下泛着暗哑的光。
他开始布局了。
接收大员们在上海抢得越凶,民心就离得越远。内战的硝烟,已经开始在地平线上积聚。
而他,要在这片硝烟升起之前,为那个即将诞生的新中国,铺好一条路。
一条能输送药品、机器、原料的生命通道。
一条在黑暗中悄悄延伸的血管。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码头上亮起了灯。丁陌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他知道,这条路很难走。但他必须走。
因为他是丁陌。是曾经在上海潜伏了两年的“深渊”。是那个在黑暗中点过灯的人。
现在,他要点的,是另一盏灯。
一盏能照亮未来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