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春悲秋的,倒像是一个真正的老头子了,而且还是大限将至的老头子。
“行,我们应该挺能活的。”
这是实话。
按照张静清刚才所言,出生后一年就开始用灵液蕴养自身的先天一炁,就好像在烧瓷的时候就加入了金刚钻。
而不像张静清一样,年纪大了,青瓷瓶底部漏了一个洞,怎么倒水都会漏光。
即便生命流逝,衰老和死亡也到了无可避免的地步。
只要让冯宝宝学会了巫觋之术,说不定符陆真能一辈子活在冯宝宝的身边,另类长生。
“喝茶~”
“茶要凉了。”
人走茶凉,又何必说得这么隐晦~
怎么还有点酸酸的小感觉呢~
圆真:是我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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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当空,古阁飞檐翘角。
藏经阁阁楼。
烛火摇曳,张静清和张之维的影子映在窗帘之上。
张静清立于蒲团前,周身未运炁机,却与整座龙虎山的呼吸同频。张之维跪于蒲团上,素日松垮的神情罕见地收敛,唯余一派沉静。
“回来了。”
“嗯,回来了。”
“见过怀义了?”
“见过了。”
“可惜了……”
张静清此刻心中有着千言万语却说不出口,心里其实是对张之维的可惜。
如果是怀义接任天师,对张之维而言才是最好的结局。
天师度与你而言,不是机会,而是束缚。对于有些人而言,天师度是一把钥匙,也可以是锁。
你靠自己未必不能达到“天通”之境,对得起你天通道人的名号。
“不可惜,我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符陆?”
“并不,是冯宝宝。”
张静清讶然,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
他缓缓颔首,嘴角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穿透迷雾,窥见了天光。
“原来如此。”
“你自己心中有数便是。”
张之维看着张静清如今完全准备放手、退休养老的模样,试探性的问道:“师父,要不你再干几年?”
“胡闹,罗天大醮上的疏文白白上表了?”
“嘿嘿。”
张之维干笑一声,不再言语。
张静清的决定不会因为个人情感能左右,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光芒,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行啦。”
“闲聊也就到此为止。”
“之维,该知道的你也知道。”
“我这就为你传度。”
“是,师父。”
言罢,张之维静静坐在蒲团之上,缓缓闭上双眼。
张静清手掐天师诀印,并无浩大声势,只见一道极致凝练、内含万千符箓虚影与雷霆生灭的金光。
自其眉心缓缓升腾,磅礴浩盛的金光照料了整个屋子,甚至透过薄薄的窗户纸映照龙虎山的一角,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古老气息。
那金光如受指引,流向张之维。
藏经阁外,张正和早就停下了最爱的扫地活动,背向藏经阁看向山林,双拳微握,周身金光隐隐流转,以全然戒备的姿态守护着这庄严时刻。
除此之外,其他四方角落也各自有人守护。
三省堂,符陆、冯宝宝和凌茂没有早早选择入睡,自然是瞧见了那道划破夜空的金光,见证了这新老责任交替的一刻。
金光没入张之维眉心的刹那,无比顺遂,如浩瀚星海接纳一道流星,没有任何的波澜,不带来半分的苦痛。
金光化作一道道咒文、禁制,磅礴无边,亦沉重万分。
张之维缓缓睁开眼眸,眼底闪烁着非人般的神性本质,一瞬间接触到这种超越凡俗的力量与智慧,眼神因此变得深邃、威严,仿佛洞察万物法则。
但是很快,张之维的眼神又恢复成为了原来的模样。
对面的张静清一下子如同老了十岁一般,挺拔的身形肉眼可见地佝偻下去。
原本威严的面容,如今也变得慈祥了起来,神色轻松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