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宝宝和凌茂无声对视,都想从对方的身上瞧出一点人样。
符陆则抱着毛茸茸的胳膊,黑溜溜的眼珠望着幽深的洞口,思绪早已飘远。他脑子里转的不是经书哲理,而是一连串更现实、更棘手的推演——
要是暗堡真把这二十四节通天谷给接管了,研究透了,甚至把“炼炁”这东西像扫盲一样普及开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未来满大街可能都是会两手粗浅炁功的普通人。
当所有人都能炼炁,基础能力(如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普及后,异人与非异人的界限就从“有无”变成了“高低”。
实力、天赋和能力就成为了新的阶级分化的衡量标准,这无疑是国家层面上不允许发生的事情。
这么看起来,冲突好像更深化了。
从简单的“恐惧异类”深化为对社会不公、阶级固化、命运不公的愤怒。这种愤怒因为掺杂了“人人看似平等——都能炼炁,实则天差地别——异能稀有”的荒谬感,可能更加绝望和持久。
同样的,异人内部本来因为共同的“秘密”和外部压力下形成的群体认同应该很快就会被瓦解,异人内部的矛盾会凸显。以前大家还能关起门来称兄道弟,一旦门槛降低,内部那些因为理念、资源、能力差异导致的矛盾,肯定得摆上台面,打得头破血流。
但,也正是这等看似无解的矛盾,这等永无止境的自我撕裂与挣扎,才是推动人类不断求变、蹒跚向前的真正动力。正如远古先祖,毅然抛弃爬行之姿,选择直立而起,踏上成为“异兽”的荆棘路途。
符陆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覆着厚厚绒毛的掌心。他此刻不也正走在这条充满矛盾与抉择的进化之路上么?
啧!他甩了甩圆滚滚的脑袋,将这不着边际的念头抛开。终究是些太过遥远,也太过冷淡的幻想了。
熊猫挠头.jpg
这么一想,那什么“人口红线”理论,突然就变得特别好理解了!限制异人数量,恐怕不只是怕普通人被欺负,更深层的,是怕整个社会结构因为这种不可控的力量差异而崩盘呐!
不过这份忧国忧民的沉重感,在他心里没存留三秒,就被他习惯性地甩锅了。管他的!这种头疼事儿,让高砚、任璇他们那些头发本来就不多的人琢磨去!他符陆才不操这份心。
任何一个脑子清醒的统治集团,都不能老是当鸵鸟。国家机器存在的意义,不就是管理这些复杂得要命的难题,想办法把社会往好里带么?
——在承认差异的前提下,防止社会割裂,将异能的力量引导至为国家和社会服务的轨道上,这是他们的愿景和职责。
但绝对不是他符陆的。
(叠甲声明:以上纯属小说角色对虚构社会结构的思辨,绝无任何现实隐喻。)
想到这儿,符陆突然愣了一下,有点嫌弃地咂咂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看来跟高砚、任璇那帮人混久了,潜移默化都被传染了,想问题都开始往这种宏观叙事的坑里跳了。
他这只大熊猫,还是继续在江湖里扑腾比较自在。
时间在洞窟的寂静中悄然流逝。冯宝宝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清澈的眼眸深处仿佛有灵光闪过,似乎已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