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陆盯着大千纸上那寥寥数语、怎么看都像是“你自己别多想”的回复,怔了好一会儿,才扯了扯嘴角,无声地笑了笑。
得,看来是自己有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八成是在谷畸亭那家伙身上吃了个哑巴亏,搞得有点PTSD,看什么都觉得是圈套。
他摇摇头,将那一丝疑窦暂且压下。管他呢,是骡子是马,进山遛遛就知道了。
翌日,天光未明,三人便已启程。楚纬倒是“体贴”,派了辆老旧的吉普车,将他们直接送到了大凉山外围最近的集镇上,剩下的山路,就得靠两条腿了。
时值腊月,年关将近。
越往南走,空气中的寒意虽未消减,却少了几分北方的干烈,多了几分浸入骨髓的湿冷。
山路蜿蜒,两侧是绵延的、在冬日里略显萧索的山林,墨绿的松柏上挂着夜雨留下的水珠,梯田里蓄着冬水,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
当他们按照楚纬提供的路线,终于抵达那个位于山坳深处的彝寨时,已是下午。稀薄的阳光勉强穿透云层,洒在这片静谧的土地上。
村寨依山而建,褐黑色的木楞房错落有致,屋顶大多覆着厚厚的茅草,不少人家屋檐下挂着金黄的玉米和火红的辣椒,透着年节前的富足气息。石板路被经年累月的脚步磨得光滑,缝隙里长着耐寒的青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柴火烟味和潮湿泥土的气息,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鸡鸣,却莫名让人觉得……太过安静了。
寨子里的彝人,无论男女,大多穿着厚重的、以黑蓝为主色调的查尔瓦和百褶裙,抵御着山间的寒气。
看到符陆这三个明显是外来的生面孔,村民们投来的目光都带着审视、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深藏的忧虑和戒备。几个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人停下了闲聊,沉默地打量着他们;正在井边打水的妇女也放慢了动作,眼神警惕。
“啧,这气氛可不太对劲。”凌茂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低声对符陆和冯宝宝说,“不像寻常山寨见到外人的样子,倒像是……惊弓之鸟。”
几个穿着厚重察尔瓦的彝家汉子从屋里出来,警惕地打量着他们,手中握着砍刀或猎叉。他们肤色黝黑,面容深刻,眼神里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戒备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我们是楚纬处长派来的,来调查寨里发生的怪事。”凌茂上前一步,用尽量平缓的语气说明来意,并出示了楚纬给的、盖着红戳的凭证。
听到楚处长的名字,又仔细查验了凭证,几个汉子的神色稍缓,但忧虑并未散去。一个年长些、头缠英雄结的汉子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说道:“楚处长派来的……好,好。我是寨子里的德古(头人之一),叫阿嘎。你们……进来吧。”
他引着三人走进寨子。路上几乎不见闲人,偶有老人或妇人从门缝窗口偷偷张望,眼神惶恐。寨子里弥漫着一种压抑不安的气氛。
““怪事是半个多月前开始的,”阿嘎边走边说,声音低沉,“先是寨子边的林子里,晚上总有怪声,像哭,又像什么东西在爬。接着圈里的羊羔少了三只,找不见尸首。后来,阿铁进山捡菌子,也没回来……我们组织人去找,只找到他丢下的背篓,那娃儿,也才十二岁…”
他停下脚步,指向寨子后方一座更高、看起来也更古老肃穆的山峰:“阿萨惹古和木依莎薇,是我的孩子。他们听到山神不安的警示,决定进山查看。去了……就再没消息。而我,也听不到山神的启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