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此情此景,符陆还能说些什么?主要是吧,他真觉得有些哪些地方不对劲。
看着眼前这群或侃侃而谈、或智珠在握、或自得非凡的“仙家”代表,耳边仿佛又响起教员那振聋发聩的教诲: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环视屋内——
除了关石花眉宇间还凝着挥之不去的思虑与身为掌舵者的沉稳,尚能看出几分“重视”的意味。
其余几位,有一个算一个,脸上或多或少都洋溢着一种计划初定、胜券在握般的淡淡自信,乃至是跃跃欲试的亢奋。
不对,有一个已经挨了毒打,正躺着呢。可看他那样子,似乎也并不认为自己的惨状是因为敌人有多了不起,反而只觉得是自己一时疏忽、运气不好造成的。
还是那么自信!
这都是一群……没怎么真正经历过社会、或者说江湖最血腥、最残酷、最不按常理出牌那部分毒打的“仙代”啊!
符陆心中蓦然升起这个清晰的认知。
他们拥有漫长的寿命,生活在相对封闭的传承环境与山林之中,绝大部分的战斗与危险,对他们而言,或许是通过出马附身弟子间接体验,或许是同族之间带有切磋、较技性质的较量。
他们对于危险的认知,尤其是人类异人江湖中那种毫无底线、诡诈百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瞬息万变你死我活的极端危险来说。
其感知的敏锐度与重视程度,恐怕比那些在红尘里摸爬滚打、每一步都无比慎重的寻常异人,低得太多太多了。
毕竟,他们自身只需借出部分力量,就能让那些与他们签订契约的出马弟子们,解决掉许许多多在弟子们看来“天大”的麻烦。
长此以往之下,一种不自觉的居高临下与轻视就已悄然滋生。
当然啦,这是极端情况,大多数异人也没那么多苦大仇深的境况。
不过,他们确实早就习惯了“代理人战争”这种模式。
他们缺乏的,是那种亲身置于绝境、与最狡诈狠毒的敌人以命相搏、在生死一线间挣扎求存所淬炼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极致警惕与对意外的充分预估。
换句话说,未得炁之前危险的大自然已经不怎么带给他们危险,安逸太久了。
常厉川的冒进与重伤,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这种心态的必然结果——他低估了王浚的反应与狠辣,高估了自己的偷袭成功率与抗打击能力。
就在此时,一直安静站在符陆身侧、仿佛只是个无声背景板的凌茂,忽然伸出手,指尖极轻地、不着痕迹地拉了拉符陆的衣袖下摆。
动作幅度很小,如同微风拂过衣角,没有引起屋内任何其他人的注意。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转头看符陆。只是缓缓地、幅度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投向符陆,眼神清澈。
就这么一个简单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动作,却像一盆温度恰好的清水,无声无息地浇在了符陆那因过度思虑而有些灼热焦躁的心头。
符陆只觉得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微微一松,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豁然开朗感如同退潮般,将他心头沉甸甸的压力瞬间冲刷、驱散得一干二净!他也一下子就彻底清醒了过来。
对哦!关我屁事啦?!
退一步海阔天空,更何况我本来就是一个被请来帮忙的、拿车马费的外援,顶多算是有点特殊能力的“合作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