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难以用常规范畴理解的所在。空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暧昧而脆弱,光线以一种违背物理定律的方式柔和弥漫,没有光源,却无处不在,照亮着这片无边无际、却又仿佛只有方寸之地的空。
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仿佛由最纯净的“无”所构成的基底,行走其上,无声无息,连自身的重量感都变得模糊。
这里,是谷畸亭凭借大罗洞观所触及、乃至可以短暂构筑并维持的,一处依附于现实维度边缘的、独立而神秘的夹缝空间。
随着谷畸亭的动作,一口棺材突兀地出现在此地。
谷畸亭与张怀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沉重与决绝。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却默契地同时上前一步,来到棺椁之前。
他们没有立刻开棺。谷畸亭深吸一口气,率先面对棺椁,缓缓地、极其庄重地双膝跪地。张怀义紧随其后,同样屈膝跪下。
两人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凝重地注视着面前的棺椁。
“哥哥,”谷畸亭声音干涩,率先开口。
“弟弟,”张怀义的声音同时响起,低沉而沙哑。
两人异口同声,带着无可辩驳的歉意与不得不为的决断:“冒犯了!”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俯身,以额触地,极其郑重地磕了三个头。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用力,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无声,却重若山岳。
礼毕,两人起身。谷畸亭上前,双手按在棺盖边,揭盖而起。
棺内,静静地躺着一具尸身。
郑子布的。
张怀义走到棺首,俯身,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一点凝实到极致、几乎化为纯白的炁。他将这凝聚了本源之炁的指尖,轻轻点在了郑子布尸身的眉心之处。
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被悄然解开的禁锢正在被缓缓化去根基。
王子仲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等待,此刻见张怀义动作稍顿,对他微微点头示意禁锢已解,他才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来。
他先是对着棺中的郑子布尸身,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成标准的九十度,停留了数秒,方才直起身,脸上满是歉意与肃穆。
然后,他才伸出双手,悬于郑子布尸身头上方寸许。
他闭上双眼,凝神静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澄澈的蓝光,双手掌心也随之泛起柔和的、仿佛蕴含着生命创造与记忆提取之秘的蓝色光芒——双全手,蓝手,主掌性灵与记忆。
王子仲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呼吸也变得轻微而绵长,显然消耗巨大。
好一会儿,一团蓝色的炁团在其手中安静的待着,王子仲这才长长地、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般呼出一口气,额头上已布满冷汗。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这团蕴含着郑子布最后记忆与性灵碎片的蓝色炁团,缓缓按向自己的眉心。
炁团如同水滴融入海绵,悄无声息地没入王子仲的眉心,等待着他的提取与处理。
“办完了…”王子仲轻声说道。
“非不得已,我也不愿扰你清净……”谷畸亭再次对着尸身轻声说道,声音在这空茫之地显得格外清晰而孤寂,“可陆瑾……他已经偏离了既定的命运轨迹,如今竟有了照见己心、明悟本真的迹象,我是指望不上他能来帮我们。但有些事,我们不得不做……兄弟,对不住。”
外头,荒林上空,陆瑾与周圣的交锋已至酣处,雷霆与奇门变化相互撕扯,将那片空域搅得一片混沌。而地面上,阮丰盘坐仰头观战,风天养静立一旁,目光却时而飘向远方,不知在思索什么。
就在这战况紧绷、气机紊乱之际——
三人身影,毫无征兆地重新浮现。
“轰!!!”
三道水桶粗细、交织着刺目青白色电光的恐怖雷蟒,如同感知到猎物的凶兽,从陆瑾头顶那翻腾不休的雷云中骤然劈落,精准无比地分别袭向刚刚现身的三人!就连王子仲也不例外!
陆瑾的怒吼,也随着雷霆而来,其中蕴含的愤怒,令人闻者心悸:“你们还是人不?他都已经死了!你们连他最后的安宁都要打扰?!”
就这么一会儿,因通天箓而处于与天地紧密相连状态的陆瑾已经发现掩于地下的棺材发生了些许变化,他已然愤怒,知晓自己被诱到此处,叨扰了郑子布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