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关石花见王蔼脸色挂不住了,转移话题道,“既然查到了是风绍先,你们王家在关内经营这么多年,耳目灵通,总该有些关于这小子去向的蛛丝马迹吧?你觉得……他们会去哪?又能去哪儿?”
“风家其他人的行踪,眼下确实如石沉大海,难以摸清。”王蔼神色恢复如常,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将方才那一丝不自然彻底掩去,十分认真的说道:“但风绍先这小子的踪迹,倒是清晰可循。”
“此人是一年前,突然在西南一带的异人圈里冒头的。行事颇为独来独往,寡言少语,出手却狠辣诡谲,专挑些与古老巫蛊、阴祟之物有关的棘手事插手,很快便闯出了点名头,但也结下了不少梁子。”
王蔼说到这里,脸色又不由自主地沉了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与挫败:“当时,只当他是个不知天高地厚、得了些偏门传承便肆意妄为的独行客,没曾想竟然与风天养有所关系。”
他话语中带着一丝自嘲与恼意,显然对自家情报网竟有此疏漏颇为介怀。
谁能想到,在王家眼皮子底下,风天养竟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多出这么一个儿子,还悄无声息地养到了能在江湖上搅动风雨的地步。
“就在前些日子,”王蔼略过那份不快,将话题引向更近的时间点,语气加重了几分,“凉山深处,似乎也出了些不寻常的动静,搅得当地几个与古巫有渊源的寨子鸡犬不宁,这事儿似乎也跟他有点关系。”
紧接着,王蔼的眉头又是一皱,事情有点难办:“此子不仅手段邪性,人也滑不溜手,极为警觉。前番我们双方互相牵制之际,他便似有所感,趁着那阵风紧,竟让他寻了个空子,从南边边境脱身,直接跑出国去了。”
王蔼抬眼看向关石花,眉头微蹙:“去的方向,是南洋一带。那边的情况,关当家想必也有所耳闻,自古便是巫蛊、降头、巫灵之术盘根错节之地,传承芜杂,规矩混乱,比之中原更加诡谲难测,也……更不忌阴邪手段。他在那里,真可谓如鱼得水,再想寻他,怕是难上加难了。”
关石花听得十分认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盏边缘。越是听下去,她英气的眉毛不自觉地向中间蹙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纹,显示出内心的凝重与不悦。
但很快,那眉头又缓缓舒展开来,仿佛一阵风吹皱了池水,旋即又恢复了平静。她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权衡。
风绍先携拘灵遣将逃遁海外,风家人集体失踪,这无疑是一个极危险的信号。
这意味着,东北仙家乃至整个出马一脉头顶,那柄由拘灵遣将化作的、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并未随着王家的配合而消失,反而可能以更不可控、更诡谲的方式继续悬在那里。
但是……关石花心念电转,利弊如同秤杆两端的砝码,在她心中快速掂量。此事也绝非没有好处,甚至可以说是利弊交织中,取得了眼下最能接受的结果。
首先,此番东北兴师动众,联合几路人马南下施压,甚至与王家这样的地头蛇正面交锋,首要目标便是展示手腕、划下红线——任何试图以染指出马仙家根本的行为,都将招致东北最猛烈、最不计代价的反击。
其次,也是更实际的一点:王家,自此彻底失去了拘灵遣将。
相比起一个躲在暗处、不知会搞出什么名堂的风绍先,还有依照王家所有残缺版拘灵遣将的风家,这对东北而言,无疑是拔除了一个近在咫尺、实力雄厚且可能运用此术的最大潜在威胁。
没错,在关石花心中,她宁愿去面对、甚至某种程度上信任风天养这个三十六贼出身的麻烦人物,也绝不愿看到王家掌握拘灵遣将,二者在对待“灵”上,本就是截然不同的态度。
只不过王家落下的脸面,后续需要必要的代价去弥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