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陆脚步微顿,侧头看向他。
赵方旭的目光直视着前方,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沉淀,在凝聚:
“不止是异人群体本身需要被引导、被纳入某种框架,普通人那边也一样。不能永远活在未知和猜忌里。”
“新时代了,还讲究个婚恋自由、相互了解呢!总不能像旧社会盲婚哑嫁那样,面都没见过、对方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就稀里糊涂躺到一张床上过日子,那能过好吗?肯定矛盾重重,隐患深埋!!”
符陆听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点了点头。这赵方旭,果然不能小瞧。话虽糙,理却不糙,听着还直指要害,透着一股子务实的通透。
而且,大概是因为年纪的问题,赵方旭反倒有股冲劲,不似后来那般四平八稳,兼顾各方,力求平衡。
符陆还未继续深思自己是否对赵方旭产生了什么影响,赵方旭便继续输出自己的观点。
“只有先‘看见’,才能谈理解;只有先了解,才能谈共存;只有先有了规则和边界,才能谈保护与引导。”
“高叔说的那个‘识别项目’,或许就是开始‘看见’的第一步。虽然这一步可能带来新的问题,但……总比现在要强吧!”
赵方旭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似乎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多,有点过于理想化,摸了摸鼻子,语气稍微缓了缓:“这毕竟不是一个人、一个部门能够决定的事情,毕竟这里边的事情……很复杂。但我觉得……方向,至少可以先试着往这边走。”
“方向……”符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说不清是感慨还是认可的弧度,“是啊,总得先有个方向。”
他停下脚步,原本走向任璇研究室的方向拐了个弯。
沉重的心情似乎被这番对话冲刷掉了一些,某种更具体、更有盼头的希冀升腾起来。
“走,”符陆拍了拍赵方旭的肩膀,眼神里燃起一些属于打铁匠的跃跃欲试,“让你正式见识一下我的本事。”
转了一个方向的符陆带着赵方旭,朝着自己在炼器工坊的专属工位大步走去。步履间,先前那点凝滞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准备开工干活的利落劲儿。
如果……如果这个世界,依旧沿着我模糊知晓的那条轨迹,一成不变地滑行下去,那些已知的悲剧重复上演,那些既定的藩篱纹丝不动,那些潜伏的危机最终爆发……
那我来到这里,意义何在?
我来了。
蝴蝶的翅膀已经扇动。
改变,早已发生。
而我,还将继续改变更多。
无论这些改变,在当下看来是好是坏,是推动了进步,还是埋下了新的隐患。
时代的浪潮中,个人的意志与行动,不过是投入洪流的一颗石子。
涟漪会扩散,会与其他石子激起的波纹交织、碰撞,最终形成何种流向,无人能全然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