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陆眉心火纹隐隐发烫,三下五除二便将这错综复杂的线头在脑中大致捋顺,先前那点因挨揍而生的小小抱怨也随之烟消云散。
得,看来这次,自己这几个师叔,还真得好好给这位师侄当一回护道人。
“行了,别苦着脸了。”符陆扒了一大口饭,含糊道,“先吃饭,之后俺们仨就都听你的。”
-----------------
云贵相接之地,山势渐起,层峦叠嶂。
目之所及,是无边无际、深深浅浅的绿。原始森林恣意生长,古木参天,藤蔓如巨蟒般绞缠垂落。
浓密的树冠在半空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穹顶,只有极细微的光柱侥幸穿透叶隙,在积着厚厚腐殖质的地面上投下摇曳不定的、潮湿的光斑。
一处天然形成的隐蔽洞窟,深藏于此。
窟内,整整五十名从各地掠来的婴童挤作一团,哭喊、抽噎、茫然无措的吵嚷声嗡嗡作响,在石壁间回荡,更添压抑。
药仙会大祭司黎成光静立窟中,一身绿袍仿佛与周遭潮湿的幽暗融为一体。
他脸上奇异的红色纹路在晦暗光线下微微扭动,如同活物。
面对这片混乱,他只是面无表情地,轻轻挥了挥宽大的袍袖。
霎时间,细微的、令人牙酸的簌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无数细小的黑影自他袍袖、衣襟、甚至发丝间涌出——那是密密麻麻、难以计数的蛊虫,如同墨色的潮水,顷刻间爬满了洞窟地面、石壁,甚至部分孩童的脚面。
哭声、喊声,如同被利刃骤然切断,戛然而止。
所有孩童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呆滞,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具具僵立的躯壳,安静得可怕。
窟口光线稍亮处,一名身着陈旧道袍的老者负手而立,正是金光上人段德全。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一张张木然的小脸,最终定格在角落一个孩子身上。那孩子即使在失神状态下,眉头也似因本能而微微蹙着,与周围彻底的麻木有所不同。
“且慢。”段德全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洞窟内的死寂。他指向那个孩子,“那个,贫道要带走。”
黎成光缓缓转过脸,脸上那奇异的红色纹路仿佛随着他的表情微微舒展,形成一个似是而非的、意味深长的微笑:“前辈开口,自无不可。只是……”
“哼!”段德全冷哼一声,未等他说完,道袍袖中金光一闪,三道流光激射而出,快得只在空中留下淡金色的残影,下一瞬便已稳稳悬停在黎成光面前,正是三张黄纸符箓。
黎成光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伸手虚抓,三张符箓轻飘飘落入他掌心。
“谢前辈厚赐。”他心念微动。
那被段德全点中的孩童身上,几只几乎肉眼难辨的微小蛊虫迅速爬离,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孩童空洞的眼神恢复了神采,先是茫然,随即像是被巨大的恐惧攫住,小脸煞白,浑身发抖,本能的哭泣声都小了下来。
他怯生生地看向窟口那道袍身影,又看看周围依旧木然的婴孩,最后,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颤抖着、将小手地伸向段德全。
段德全看着这孩子的反应,浑浊的老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不错。”他低声自语,随即对那孩子微微颔首,“心有求生之志,才配活下来。”
段德全将这婴孩抱起,转身准备暂时离去。
“呵,孩童的心性纯净,果然让人着迷不已,不如将这孩子让予贫僧吧。”
沙哑声音响起。
洞窟上方凹槽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佝偻身影,麻衣破旧,双眼蒙着陈年黑布——正是苦饲和尚葛无求。
他面朝段德全方向,声音空洞。
“闭眼!”段德全立刻对身后孩童低喝。孩子面色一白,死死闭紧双眸,将脸埋进道袍。
“臭和尚,”段德全抬眼,目光如冷电射向窟顶阴影,“自己找去。此人,老道我已定下了。”
“呵,你确定你能活到将传承传下去的时候嘛,不如寻个少年……”葛无求讥讽地笑了笑,嘲笑意味很浓。
“嘿嘿,吵什么,不就一个孩子嘛!”另一个方向,窟口光线边缘,不知何时倚着个身穿锦衣、面色浮白的中年男子,身后背着一具略显陈旧的黑漆木椁。
他舔了舔嘴唇,充满贪婪的目光扫过窟中一个个被蛊虫控制的孩童,如同在审视一件件待选的器物,“这里……多的是。”
正是活傀师,韩立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