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等无常来夺?现在舍了,便早了悟,早得清净。
冯宝宝静立原地,看似与往常无异。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轻轻抽走。
这几年,一点点积攒起来的东西——跟符陆朝夕相处的喜悦、重逢赵姨的复杂,发现父母留存的痕迹……
此间种种,正被一个可耻的小偷窃取。
快乐被偷走了,痛苦便随之降临。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她总是平静无波的心湖。
“嗡——”
一种陌生的情绪,极其微弱却又极其尖锐地,从她存在的深处钻了出来。不是杀意,不是警惕,是更灼热、更主动的东西——愤怒。
这是她的。她好不容易才有的。虽然不多,虽然很淡,但那是她的。
凭什么拿走?
可这簇刚刚燃起的小火苗,还没来得及烧旺,一股更大的、冰凉的空虚便席卷而上,瞬间将它淹没了。
愤怒不见了,连刚才因愤怒而产生的“想要夺回”的念头,都变得轻飘飘的,快要抓不住。
赤子之心,无我无执?
那或许能抵御外魔侵扰,却防不住这种从你内部悄然稀释你存在根基的力量。
纯粹,在此时反而成了最佳的导体。
葛无求陶醉地仰起那蒙着黑布的脸,枯瘦的脖颈拉伸着,像是在啜饮着某种无形无质却至为甘美的琼浆。
空洞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圣洁的满足(请联想大慈大悲肖自在)。
“乐你妈了个……”
符陆暗骂一句,一记无影拳凌空飞击而去。
葛无求,凝目望去,符陆攻势莫名一顿。
他那一记凌空而去的无影拳骤然僵在半途,仿佛撞上了一堵透明的、极具粘滞感的墙。
不,不是墙——是他自己的身体,在违抗自己的意志。
符陆自己都愣住了。
一股蛮横、灼烈的纯粹意念。它沿着金丹与肉身的连接逆冲而上,如同滚烫的岩浆粗暴地灌注进每一条经脉,瞬间接管了四肢百骸的控制权。
“我”被“我”夺舍了?
干扰,消失了。
因为此刻驱动这具躯体的,不再是符陆那经过思考、带有情绪和策略的“我”,而是火灵化身那团只剩下本能的火焰意志。
葛无求微微偏头,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另一边,冯宝宝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腕上那只金镯子。
冰凉的触感下,无数画面却在心底无声浮现,关于着里头存在着的所有包含着她的美好回忆的藏品。
现在,有个老和尚,想把她的东西偷走,还在那里乐呵乐呵!
既然你想把我掏空……
那我,也往你里边,塞点东西进去,行不行?
她抬起眼,看向葛无求,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一种近乎“顽劣”的微光。
那光芒深处,似乎有无数红尘倒影、众生悲欢、爱憎痴缠的碎片开始旋转、低语。
他化自在天魔咒。
莫名的经文从冯宝宝的口中吐露出来,她都未曾体验过的属于“人”的、浓烈而纷乱的“执著”被当做了薪柴,点燃,然后塞进了在场的三人的意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