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中……是我。”
一道熟悉的、却因多年未闻而显得模糊,又因刚刚恸哭而沙哑艰涩的声音,从“小道童”的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这简单的四个字,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田晋中混乱的脑海和紧绷的心弦上轰然炸开,瞬间将他定在原地,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怀义?!
这声音……这轮廓……这双即使红肿也掩不住深处那抹熟悉神采的眼睛……
“怀义!”
田晋中失声叫道,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他猛地向前踉跄半步,几乎要伸手去抓住对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却又僵住,像是怕碰碎一个幻影。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绝对、绝对不能……”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不对。
不是回来。
是早就回来了。
田晋中的心眼少,但并非没有心眼,没法修炼的那些年,只能多想想事情,心眼就这么长了几个。
“你早就回来了。”
田晋中的声音低了下去。
“师父和之维都知道,”
“就瞒着我……”
“张大嘴巴!你竟然不跟我说这件事?!你就这么看着我!看着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哽住了,巨大的委屈、愤怒、被排除在外的孤独感,如同火山般喷发,却找不到出口。
他猛地转向香案后那方沉默的灵位,扑通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字字泣血:
“师父啊!您看见了吗?!他们排挤我啊!他们合起伙来骗我、瞒我!!”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渠道,又像是孩子向最信赖的长辈哭诉不公,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肩膀剧烈耸动,哭声再不掩饰,是比张怀义方才更为外放、更为委屈的嚎啕:
“不对!师父,您也排挤我啊!您也知道!您也不告诉我!你们都瞒着我一个人!哇啊啊啊——!!”
当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他哭得毫无形象,涕泪横流,那模样,委屈得如同被全天下至亲之人联手辜负。
一直沉默旁观的符陆三人,此刻也只能在心中默默给出二字评价:难评!
“好了,好了,莫哭了,鼻涕都快流到嘴里了。”张之维终于叹了口气,摆摆手,语气里带着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事是我安排的,瞒着你,是我的主意。师父……他不知道。”
张静清真不知道吗?
反正他张之维没说!
张怀义也没说!
那从他的角度,师父就是“不知情”。
难得糊涂!
田晋中的哭声戛然而止,猛地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眼睛肿得像桃子,却死死盯住张之维:“真的?”
“嗯,”一直低头沉默的张怀义,此时却沙哑地补上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像最后一根稻草,“师父是自己猜到的。”
田晋中咂吧咂吧嘴,刚刚止住的眼泪眼看着又要决堤,嘴一扁,眼看着第二波嚎啕就要兴起。
“行了!莫再嚎了!”张之维眉头一皱,拿出了天师兼师兄的威严,声音沉了几分,虽不响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此乃清净之地,莫要惊扰了师父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