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母的纺锤恢复了缓慢的旋转速度,那些延伸出的命运丝线缓缓收回。
陆缈身体一晃,差点摔倒,被云瑶扶住。他脸色苍白如纸,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有。
但仪式成功了。
伊瑟拉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紫色的眼眸清澈如初,只是多了一丝经历了生死后的沧桑与明悟。他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恢复正常的双手,又摸了摸脸颊——结晶的裂纹全部消失了。
“我……”他的声音还有些嘶哑,但已没有了痛苦,“我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那些黑暗的低语……消失了。”
他看向陆缈,眼中充满感激:“你救了我。不止是身体……还有灵魂。”
“团队合作。”陆缈勉强笑了笑,“没有月泪石、世界树、云瑶的剑气,还有织母的丝线,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
“但你是那个把线穿进针眼的人。”包不同的虚拟形象冒出来,做了个穿针引线的动作,“虽然过程看得我数据核心都快死机了——太复杂了!比沃特记忆里最复杂的机械图纸还要复杂一百倍!”
众人都不禁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终于缓解。
伊瑟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他拿起焕然一新的“逐月者”,手指轻轻拂过弓身,弓弦自动发出清越的嗡鸣。
“它……好像也获得了新生。”精灵守卫感受着长弓传来的、更加灵动而强大的共鸣,“织母的力量祝福了它。”
就在这时,织母手中的纺锤突然停止了旋转。
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那枚纺锤缓缓飘浮起来,飞到了伊瑟拉面前。
纺锤上,一根特别明亮的命运丝线自动脱离,轻轻缠绕上伊瑟拉的手腕,在他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月牙形的光痕。
同时,一个苍老、温柔、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女性声音,直接在众人意识中响起:
“月痕的后裔……你的命运丝线曾被黑暗染污,如今已被洗净……”
“但更大的阴影正在蔓延……黑暗觊觎着编织的核心……”
“携带我的信物……前往命运纺锤之间……”
“那里……最后的防线……需要守护……”
话音落下,纺锤又缓缓飞回织母手中,恢复了缓慢的旋转。织母的残影似乎变得更加透明了一些,仿佛刚才的交流消耗了她不少力量。
伊瑟拉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月牙光痕,又抬头看向众人:“织母在指引我们……她说的‘命运纺锤之间’,就是你们要找的地方,对吗?”
云瑶点头:“海姆达尔的道标指向那里。现在看来,织母也知道‘园丁’的威胁,她希望我们去守护那个地方。”
“但她说‘最后的防线’……”艾莉娅担忧道,“这意味着那里已经不安全了?‘园丁’可能已经……”
她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震动打断!
整个月光洗涤池的空间开始摇晃!不是内部的问题,而是来自外部——有人在强行攻击织梦者回廊的屏障!
拱门方向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秩序能量特有的、冰冷的嗡鸣。
“是塞拉!”精卫的扫描结果显示,“她带来了更多的‘园丁’单位,正在用某种高功率秩序发生器冲击屏障!按照这个强度计算……屏障最多还能坚持三十分钟!”
“该死,她怎么这么快就找到突破方法了?”包不同惊慌道。
“审判官级别拥有更高的权限和资源。”云瑶冷静分析,“她可能调动了专门用于破解空间屏障的‘解构者’单位。我们没时间休息了——必须立刻前往命运纺锤之间。”
“但入口在哪里?”陆缈看向伊瑟拉手腕上的月牙光痕,“织母只说了‘前往’,没给具体坐标。”
伊瑟拉闭上眼睛,感应着手腕上光痕传来的微妙指引。片刻后,他指向月光洗涤池:“入口……就在池底。”
众人看向那荡漾着月光的池水。
“池底?”艾莉娅疑惑,“这池子看起来不深啊……”
伊瑟拉走到池边,将戴着月牙光痕的手伸入水中。光痕亮起,池水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旋转着星光的通道!
“这是……空间暗道!”精卫扫描后惊呼,“直通某个深层维度!难怪海姆达尔给的坐标都是‘可能入口’,真正的通道需要织母的信物才能开启!”
撞击声越来越剧烈,拱门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走!”云瑶当机立断。
伊瑟拉率先跳入通道,身影被星光吞没。艾莉娅紧随其后。陆缈正要跟上,却突然感觉胸口印记传来一阵异样的悸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沉睡的织母。
那位古老的存在依旧闭着眼睛,但陆缈分明感觉到,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带着忧虑与期许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不,不是落在他身上。
是落在他胸口的印记上。
仿佛织母的残留意识,从那枚“混沌变数”的印记中,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纺锤又微微转了一下。
陆缈压下心中的疑惑,跳入通道。
云瑶最后看了一眼即将破碎的拱门,又看了看织母,微微颔首致意,然后也跃入星光之中。
通道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池水恢复原状。
空间里只剩下沉睡的织母,以及她手中那缓慢旋转的纺锤。
还有拱门外越来越近的、冰冷的秩序脚步声。
以及塞拉那带着胜利意味的低语:
“逃吧……逃向最终之地……”
“在那里……我将为你们所有人……”
“举行一场盛大的……实验落幕仪式。”
通道内,星光流转。
众人正在急速下坠,前往未知的深层维度。
伊瑟拉手腕上的月牙光痕如同灯塔,指引着方向。
陆缈在失重感中,摸向胸口的印记。
那里,一丝微弱却清晰的、与织母纺锤同源的“编织”韵律,正悄然融入灰金色的混沌之中。
仿佛有什么东西,刚刚被“连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