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装战车在阿斯加德的暗红色天空下疾驰,引擎发出老芬恩特色改造后的“有节奏咳嗽声”——每隔三十秒就会噗嗤一下喷出股黑烟,然后速度猛增一截。精卫已经习惯了这种颠簸的驾驶体验,甚至学会了利用那一下突然加速来规避远处巡逻的“园丁”单位。
车厢内,气氛凝重与滑稽并存。
布伦希尔德和云瑶坐在左侧,仔细检查着从清洗者残骸上回收的几件装备。女武神拿起一面雕刻着陌生符文的臂盾,皱眉道:“这些符文不属于阿斯加德任何已知的神术体系,也不完全是‘园丁’的秩序编码……像是两者的杂交变种。”
“革新派用我们的技术换来了对方的改造。”云瑶手指轻触符文表面,感受着其中混乱的能量流动,“他们在玩火。这种强行融合就像把水和油搅在一起,表面混合,本质排斥,迟早会炸。”
右侧座位上,情况就有点不一样了。
“咕咕!警告!左侧第三推进器温度异常!建议立即冷却!”信使鸟七号扑腾着翅膀在车厢里飞窜。
“知道知道!”赫菲斯托斯正用仅剩的独臂和一个多功能扳手,努力拧开车厢地板上的检修面板,“老子刚才就听到那破推进器声音不对……精卫妹子,把温度数据传过来!”
精卫一边驾驶一边分出一丝数据流:“温度287度还在上升,冷却液循环泵功率只有标准值的40%……等等,泵体内部卡住了?是战斗时震进去的碎片?”
“肯定是!让开让开!”赫菲斯托斯终于撬开面板,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他电子眼红光一闪,机械手指变形成细长的镊子,探进复杂的管道网络中,“让老子看看……哈!找到了!一块清洗者的装甲碎片,卡在转子叶片中间了!”
他用镊子夹住碎片,用力一拽——
噗嗤!
不是碎片被拔出的声音,而是冷却液管道因为突然疏通,憋了半天的压力一下子释放,喷了赫菲斯托斯满脸!淡蓝色的冷却液顺着他机体的缝隙往下淌。
“咳咳……呸!”赫菲斯托斯骂骂咧咧地甩头,电子眼都蒙上了一层水雾,“这什么破设计!维修口正对管道喷口?”
“咕咕!根据芬恩大师的设计图备注第七十二条,”信使鸟七号停在椅背上,用生硬的电子音念道,“‘此检修口位置经过精心计算,若管道堵塞后突然疏通,喷出的冷却液可顺便清洗操作者面部的战斗污垢,一举两得。’”
车厢里沉默了两秒。
“一举两得个锤子!”赫菲斯托斯怒吼,机械手臂上的液体滴滴答答往下掉,“老子脸上哪有战斗污垢?老子是机械体!这老头子绝对是故意的!”
陆缈忍不住笑出了声。连日来的紧张战斗,让这种突如其来的滑稽场面显得格外治愈。就连一直表情凝重的伊瑟拉,嘴角也微微上扬。
艾莉娅掏出一块干净的布(世界树枝条催生的柔软叶片制成),递给赫菲斯托斯:“擦擦吧。至少推进器修好了,不是吗?”
“哼!”赫菲斯托斯接过布,胡乱擦了擦电子眼,然后开始认真检查刚才那块碎片,“等等……这碎片上好像有东西。”
他把碎片凑到眼前。那是一块银灰色的合金,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凋零污迹。但在碎片内侧,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如同针尖大的刻痕。
“精卫,放大扫描这个标记。”
精卫的数据流扫过碎片。全息投影在车厢中间展开,将那个微小刻痕放大百倍。
那是一个符号。
一个由三条弧线交错构成的、极其简洁的图案——像是三片交错的花瓣,又像是三笔勾勒出的抽象面孔。
“数据库比对中……”精卫快速搜索,“没有完全匹配记录。但结构特征与阿斯加德古代‘命运三女神’的符号有17%相似度,与‘园丁’的秩序三角标志有23%相似度……是个混合变体。”
“革新派自己的标志?”布伦希尔德猜测。
“可能不止。”云瑶盯着那个符号,若有所思,“你们看这三条弧线的交汇点——那里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缩印记。”
放大倍率继续增加。当放大到一千倍时,众人终于看清了:在三弧交汇的中心,刻着一个更小的、只有几个像素点大的图案。
那是一支笔的简笔画。
笔尖朝下,似乎正在书写。
“又是笔……”陆缈感觉胸口印记微微发热,“‘另一支画笔’的标记,居然藏在革新派的装备内部?”
“这说明两者有联系。”精卫分析道,“可能是合作,可能是渗透,也可能是……革新派内部有‘另一支画笔’的人。”
这个发现让车厢再次陷入沉思。只有战车引擎的“咳嗽声”和赫菲斯托斯拧紧螺丝的金属摩擦声还在响着。
陆缈看向布伦希尔德手中的记忆水晶球——那是提尔给的、装着革新派罪证的关键物品。
“精卫,我们现在能安全读取水晶球里的内容吗?”他问。
“在移动中读取有风险,数据可能受损。”精卫回答,“但我可以先做表层扫描,确认没有陷阱程序。回到命运纺锤之间后再深度解析。”
“那就先做表层扫描。”
精卫接过水晶球,一道柔和的扫描光束笼罩球体。几秒钟后,她的虚拟影像眉头皱起。
“奇怪……水晶球的加密层级很高,但结构出奇地‘规整’。像是专门设计成容易被破解的。”
“陷阱?”云瑶警觉。
“不像。”精卫摇头,“如果是陷阱,应该伪装成难以破解才对。这种‘规整’更像是一种……邀请。就像有人故意把门锁做得很简单,希望有人能打开门进去看看。”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在加密层里发现了一个隐藏指令——当水晶球被特定频率的能量(比如陆缈的‘种子’波动)接触时,会触发一个预设程序,释放一段加密信息。”
“给我的信息?”陆缈惊讶。
“看起来是。指令的触发条件精准指向你的能量特征。”精卫看向他,“要试试吗?风险未知。”
陆缈犹豫了。提尔应该不会害他们,但那个独臂战神自己也承认被凋零侵蚀,神志可能受影响。而且,如果水晶球在被提尔拿到前就被动了手脚……
“试。”布伦希尔德突然开口,“提尔大人用生命换来的证据,我们不能因为怀疑就放弃。如果有危险,我们一起面对。”
女武神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伊瑟拉也点头支持。
陆缈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轻轻按在水晶球表面。胸口印记的灰金色光芒微微亮起,一丝细微的规则波动注入球体。
水晶球内部的光影开始流转。
不是之前看到的那些罪证影像,而是一段全新的、模糊不清的画面。
画面中,是一个纯白色的房间。房间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光幕,光幕上显示着复杂的九界星图和各种滚动数据。一个背对镜头的身影站在光幕前,似乎在操作什么。
那个身影穿着朴素的长袍,身形修长,无法辨别男女。ta的左手握着一支……画笔?
不,不是实体画笔。那是一支由流动的光构成的笔,笔尖正在虚空中勾勒着什么。随着ta的勾勒,光幕上的星图出现微小的改动——一颗星辰的轨迹偏转了0.1度,一条能量流的路径增加了分叉,某个文明的命运线出现了新的可能性分支。
然后,那个身影突然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
但画面到此戛然而止,像是被人强行掐断。只有最后半秒,捕捉到了那个身影的侧脸轮廓——线条柔和,带着一种非人的、近乎完美的对称感。
紧接着,一段经过严重失真处理的声音在水晶球内响起:
“观察者V-737(陆缈),初次接触记录。”
“测试项目:‘变数’对既定命运轨迹的扰动强度。”
“测试结果:超出预期。母环‘疤痕化’现象证实‘变量植入’可行性。”
“建议:提升观察优先级至A级。纳入‘新画布’候选颜料库。”
“备注:警惕其与‘旧画笔’(塞拉所属审判庭)接触,可能引发不可控污染。”
声音消失。
水晶球恢复了原本的状态,那些罪证影像重新浮现。
车厢内一片死寂。
“刚才……那是什么?”包不同的虚拟影像瑟瑟发抖,“俺的数据核心都在发凉!那个‘颜料库’是什么意思?他们把陆缈当成……颜料?”
“观察者V-737……”精卫重复着那个编号,“这是‘另一支画笔’对你的内部代号。他们在观察你,记录你,评估你……就像评估一种新发现的颜料,看适不适合用来‘画画’。”
陆缈感到一阵恶心。被当成实验品观察已经够糟糕了,现在还被比作“颜料”?
“那个‘新画布’又是什么?”伊瑟拉问。
“很可能就是他们想‘创作’的新世界。”云瑶的声音冰冷,“用九界做旧画布,用各种规则力量做颜料,用他们的技术做画笔……这就是‘另一支画笔’的真相。他们不是要控制世界,是要‘重画’世界。”
布伦希尔德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疯子。比塞拉那种秩序偏执狂还要疯狂的疯子。”
就在这时,战车突然剧烈颠簸!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空间扰动!”精卫急声道,“前方三公里处,空间结构正在异常折叠!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众人立刻看向前方。只见远处的天空中,一片区域的景象开始扭曲、拉伸,如同水面倒影被石子打乱。七彩的流光在其中翻滚,逐渐形成一个不稳定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