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空间彻底崩塌后,陆缈四人跌回金宫那条铺着暗红地毯的走廊。只是此刻的走廊已不复先前的庄严肃穆——墙壁上布满龟裂的纹路,天花板的魔法水晶灯半数熄灭,残余的光线在尘埃中投下扭曲的影子。
“咳……咳咳……”赫菲斯托斯趴在地上,机体表面的灰金色纹路正迅速褪去,变回原本破破烂烂的银灰色。他挣扎着想爬起来,结果左臂“咔吧”一声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布伦希尔德脚边。
布伦希尔德低头看了看那条还在抽搐的机械臂,又看了看赫菲斯托斯空荡荡的肩膀:“……需要帮你捡起来吗?”
“不用!老子自己来!”赫菲斯托斯骂骂咧咧地爬过去,用仅剩的右手抓起断臂,像拼乐高一样往肩部接口怼,“这破身体……爽了十分钟就报废了……陆缈小子!还能不能再给老子升级一次?”
陆缈靠墙坐着,脸色苍白得像纸。他勉强睁开眼,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让我……喘口气……种子力量透支了……”
刚才在纯白空间里,他看似轻松地“赋予”颜料生物生命,实际上每一只都消耗了大量心神——那不是单纯的能量输出,而是规则层面的“定义”和“许可”,相当于在画家的规则体系里硬生生开辟出一小块自己的领域。
托尔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盘腿坐在地上,雷神之锤横在膝前,胸口那道凋零伤口又开始渗血,暗红色的血珠顺着铠甲纹路往下滴。但他没吭声,只是闭目调息,用残余的神力压制侵蚀。
布伦希尔德是四人中状态最好的,但左腿骨折处传来的剧痛让她额角冷汗直冒。她撕下一截披风,用断枪的枪柄和布条做了个简易夹板固定,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精卫,报告情况。”陆缈在意识里说道。
战术目镜闪烁几下,精卫的虚拟影像浮现出来,但信号明显不稳定:“正在重新建立连接……金宫区域的规则干扰正在减弱,但还有残留。云瑶那边传来消息,母环的笔触活化速度下降了,现在维持在40%左右,她和伊瑟拉、艾莉娅还能撑住。”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但坏消息是——我扫描到金宫深处,奥丁秘库方向的能量波动正在急剧增强。有什么东西在强行冲击陛下的结界,按照目前的速度计算,结界最多还能维持……三天。”
“三天……”托尔睁开眼,熔金眼眸中血丝密布,“老头子撑不了那么久。我们必须现在就去秘库!”
“可我们这样怎么去?”赫菲斯托斯终于把断臂怼了回去,但接口处火花四溅,明显是临时凑合,“老子现在走路都像喝醉了,托尔你胸口那伤再动就要裂到心脏了,女武神丫头腿断了,陆缈小子更是虚得跟纸糊的一样。”
他说的是事实。四人现在的状态,别说战斗,走到秘库都是问题。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戒备!”布伦希尔德本能地握紧断枪。
但来者不是敌人——是霍格尼和他率领的十余名禁卫军残兵。老将军浑身浴血,战斧只剩半截,独眼中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的战意。
“殿下!你们还活着!”霍格尼看到托尔,眼中闪过惊喜,但随即被凝重取代,“时间不多了。叛军主力正在向秘库方向集结,‘园丁’的运输队刚刚运进去三台‘规则解构器’,那是专门用来破解神王结界的装置。一旦启动,陛下的结界连一天都撑不住。”
“霍格尼,”托尔挣扎着站起,“还有多少能战的兄弟?”
“算上轻伤的,不到五十人。”霍格尼声音嘶哑,“但足够了。我规划了一条密道,可以绕过叛军的主力防线,直达秘库外围。但密道最后一段被‘革新派’的符文师布下了‘血肉诅咒陷阱’,需要有人正面强攻吸引注意,掩护小队潜入。”
他看向陆缈:“提尔大人留下的情报提到,‘另一支画笔’的坐标在世界树根须深处。但要去那里,必须先确保陛下的安全,拿到奥丁秘库里的‘世界树导航石’。否则在根须迷宫里走一百年也找不到正确路径。”
陆缈握紧手中的灰色石子——塞拉的意识残片。石子微微发烫,似乎在回应“世界树导航石”这个词。
“正面强攻……我们来吧。”布伦希尔德咬牙站起,尽管左腿的疼痛让她身体微晃,“殿下需要保存体力应对秘库内的战斗。我的腿伤不影响骑马——如果有马的话。”
“金宫马厩应该还有几匹没被同化的天马,”霍格尼说,“但风险很大。正面防线至少有三百台拟态守卫和二十名革新派符文师,强攻等于送死。”
“不一定。”陆缈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在纯白空间里,由颜料生物变成的“浣熊状小家伙”。这小东西只有巴掌大,毛茸茸的身体是暗红与银灰的渐变色彩,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着,此刻正抱着陆缈的手指打盹,被吵醒后不满地“咕噜”了一声。
“这是……啥?”赫菲斯托斯电子眼瞪大。
“画家的‘颜料生物’,被我赋予了生命。”陆缈轻轻抚摸小家伙的脑袋,它舒服地眯起眼,“但它保留了部分原始特性——比如,对‘秩序规则’和‘凋零能量’的亲和力。”
他看向霍格尼:“如果我把它改造成……嗯,‘生物炸弹’,扔进拟态守卫堆里,会发生什么?”
霍格尼愣住了:“生物炸弹?”
“就是让它暂时‘回归’颜料生物状态,但保留一点生命本能——比如,疯狂复制、感染、传播。”陆缈解释,“拟态守卫的核心是秩序规则,而这个小家伙本质上是被‘混沌变数’浸染过的秩序/凋零混合体。它如果炸开,应该能引发大规模的规则污染,让守卫系统暂时瘫痪。”
小家伙似乎听懂了,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委屈:“咕?”
“不会真的让你死。”陆缈安抚它,“炸开后,我会尽力把你的意识核心回收,重新‘捏’个身体。”
“咕噜!”小家伙这才放心,蹭了蹭陆缈手心。
“这计划听起来……”赫菲斯托斯挠头,“既疯狂又靠谱。但问题是,怎么把它扔进去?正面强攻的话,还没靠近就会被射成筛子。”
布伦希尔德沉思片刻:“我可以骑天马从空中突袭。但天马目标太大,容易被集火。”
“不用天马。”陆缈看向走廊墙壁上那些裂缝,“精卫,能扫描出这条走廊的结构图吗?特别是裂缝通向哪里。”
精卫快速扫描,投影出三维结构图:“走廊左侧第三条裂缝,通向金宫废弃的‘信使管道’系统。那是古代阿斯加德用来传递紧急文书的隐秘通道,管道直径约半米,四通八达,其中一个出口就在正面防线后方三百米处。”
她顿了顿:“但管道里可能残留着古老的防御符文,而且……根据记录,三百年前曾有信使在管道内失踪,后来管道就被封存了。”
“总比正面硬闯强。”托尔拍板,“就这么干。霍格尼,你带人走密道,我们走管道。一小时后,在秘库外围的‘英灵碑林’汇合。”
计划定下,分头行动。
霍格尼带着禁卫军残兵迅速消失在走廊另一端。陆缈四人则来到那条裂缝前——裂缝内部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生锈的金属管道壁。
“老子先下。”赫菲斯托斯自告奋勇,结果刚把脑袋探进去就卡住了,“……这管道是不是缩水了?!”
“是你新身体的肩甲太宽。”布伦希尔德无奈地帮他卸下肩甲,“现在试试。”
赫菲斯托斯再次尝试,这次勉强挤了进去,在管道里发出“哐当哐当”的碰撞声和一连串骂骂咧咧:“这什么破管道!设计者肯定是个小矮子!哎呦老子的膝盖!”
陆缈第二个进入。管道内部比他想象的还要狭窄,只能匍匐前进。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管道壁上确实刻着古老的符文,但大部分已经失效,只有少数还在微弱闪烁。
布伦希尔德因为左腿不便,爬行得很艰难。托尔在最后,他庞大的身躯在管道里简直是灾难,每前进一米都要挤掉一层锈渣。
爬了约十分钟,最前面的赫菲斯托斯突然停下:“等等……前面有东西。”
陆缈从他肩膀缝隙看过去。管道前方十米处,蜷缩着一具……白骨?
白骨穿着破烂的阿斯加德信使制服,身旁散落着一个腐朽的皮包。但令人不安的是,白骨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如同苔藓般的暗红色物质,那物质正在缓缓蠕动。
“是‘凋零苔藓’,”精卫扫描后确认,“三百年前那场凋零能量泄露事故的残留物。这东西会侵蚀生命体,把受害者变成养分,自己则缓慢增殖。”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那层暗红苔藓突然“活”了过来!无数细小的触须从白骨上竖起,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齐刷刷指向赫菲斯托斯!
“后退!”布伦希尔德急声道。
但管道太窄,后退根本来不及。苔藓触须已经如同潮水般涌来!
千钧一发之际,陆缈肩头的小家伙突然“咕噜”一声跳了出去!它落在管道中央,面对涌来的苔藓触须,非但不害怕,反而兴奋地竖起尾巴。
然后,它张开嘴——不是普通动物的嘴,而是一个小小的、如同黑洞般的旋涡!
涌来的苔藓触须被旋涡产生的吸力强行拉扯,纷纷脱离白骨,被小家伙“吞”了进去!它那巴掌大的身体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从浣熊大小变成猫大小,再变成狗大小……最后涨到几乎堵住整个管道!
“嗝~”小家伙打了个饱嗝,吐出一小团暗红色烟雾,身体缓缓缩回原状。而那些苔藓,连带着那具白骨,全都消失不见了。
“它……把凋零苔藓吃了?”赫菲斯托斯电子眼都快瞪出眼眶了。
“看来它不仅能感染秩序规则,还能吞噬凋零能量。”陆缈若有所思,“画家当初混合秩序和凋零制造它,可能就是为了应对多种规则环境。”
小家伙得意地摇着尾巴,跳回陆缈肩头,亲昵地蹭他脸颊,仿佛在邀功。
“干得好。”陆缈摸摸它的头,小家伙舒服得眯起眼。
托尔在后面嘟囔:“老子开始怀疑……咱们队伍里最靠谱的可能是这只……呃,这团……这玩意儿。”
继续前进。有了小家伙开道,沿途遇到的零星凋零残留都被它吞了个干净。它的身体每吞噬一次就会稍微变大一点,毛色也更加鲜亮,到后来已经长到小型犬的体型,不得不跟在陆缈身后爬行。
二十分钟后,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
“快到出口了。”精卫提醒,“出口外就是防线后方,但外面有守卫巡逻。我扫描到四台拟态守卫在出口附近三十米范围内循环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