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一处巨大的、看不见边际的“根系空间”。无数粗壮的世界树根须在虚空中纵横交错,每一条根须表面都流淌着不同颜色的光芒——那是九界各个时间流的具象化。
而在所有根须的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纯银色的光球。光球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但磅礴的时间韵律。
那就是时间原点——九界所有时间流的起点与交汇点。
但此刻,时间原点的状态很不妙。它的表面爬满了暗红色的裂纹,裂纹中渗出粘稠的凋零能量。更可怕的是,有三条粗大的、银灰色的“管道”从虚空中延伸出来,如同输液管般刺入光球,正在持续抽取它的本源力量。
“那些是……规则解构器的输送管?”布伦希尔德辨认出来,“画家在用时间原点的力量,加速它对整个九界的同化!”
托尔怀里的金属球突然剧烈震动,传出赫菲斯托斯的声音:“老子感觉到了……老爷子的气息!就在附近!”
陆缈顺着感应看去,果然在一处根须的阴影中,看到了一个盘膝而坐的身影。
那是一个独眼的老人,身穿朴素的长袍,手持一柄已经断裂的长枪。他闭着眼睛,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但胸口处有一团璀璨的金色光芒在持续闪烁——那光芒化作无数细丝,连接着周围的世界树根须,勉强维持着时间原点不被彻底污染。
奥丁。
阿斯加德的神王,此刻正以自身神性为代价,守护着九界时间的最后防线。
但他显然已经到极限了。老人的身体每分每秒都在变得更加透明,胸口那团金光也在缓慢但持续地黯淡。
“父亲……”艾尔莎泪水涌出,想冲过去,却被陆缈拉住。
“等等,”陆缈警惕地环顾四周,“太安静了。画家费尽心思想要污染时间原点,不可能只靠那三根管道就放任不管。一定有埋伏。”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周围的根须阴影中,缓缓走出了六个身影。
不,不是完整的身影,而是六个残缺的、如同拙劣模仿般的“复制体”。
其中三个复制体,依稀能看出塞拉、艾尔莎、托尔的轮廓——那是画家根据三个模板信息制造的“试作品”。它们没有脸,只有模糊的五官轮廓,身体由流动的色彩构成。
另外三个复制体更诡异:一个是浑身覆盖暗红荆棘的“陆缈”轮廓;一个是手持断枪的“布伦希尔德”轮廓;最后一个……竟然是彩虹色的、球形的“赫菲斯托斯”轮廓。
“模板试作品,以及……对我们的劣质模仿,”布伦希尔德握紧武器,“画家想用这种方式测试模板的战斗力。”
托尔把金属球塞给陆缈,提起雷神之锤,尽管每动一下都会让他脸色更白一分:“老子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能打烂这些冒牌货。”
六个复制体同时动了。
战斗爆发得突然而激烈。托尔对上了自己的复制体,雷神之锤与色彩构成的伪锤激烈碰撞;布伦希尔德迎战那个伪女武神,断枪与色彩骑枪交织出漫天火花。
三个模板复制体则冲向艾尔莎——它们的目标很明确,要抓捕这个“不完美”的模板进行“修正”。
陆缈把艾尔莎护在身后,正准备迎战,怀里的金属球突然自己跳了出来。
“等等!让老子来!”赫菲斯托斯的声音从球里传出,“这些冒牌货居然敢模仿老子的英姿?看老子怎么教它们做人——不对,做球!”
金属球表面彩虹色光芒大盛,它没有攻击,而是在地上疯狂滚动、弹跳,轨迹毫无规律可言。那个彩虹色的球形复制体试图模仿它的动作,结果没几下就撞在根须上,“噗”一声炸成一团颜料。
“哈哈!模仿老子?你还嫩了点!”赫菲斯托斯得意大笑。
另一边,陆缈也陷入了苦战。那个暗红荆棘的复制体不仅模仿了他的外形,甚至模仿了部分“种子”的能力——它双手一挥,竟然也释放出了灰金色的光束,只是那光束中混杂着暗红的杂质。
两股力量在空中对撞,陆缈被震退数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他的力量消耗太大了,而复制体却似乎有无穷无尽的能量供给。
(不行……这样下去会输……)
危急时刻,艾尔莎突然从身后抱住他。
不是战斗动作,而是一个单纯的、温暖的拥抱。
少女把脸贴在他背上,轻声说:“母亲说过……当你同时拥抱光明与黑暗,秩序与混沌……画家就会失去方向。”
她手臂上的那些金色光点,在这一刻突然全部亮起!金光顺着拥抱传递到陆缈身上,与他胸口的灰金印记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陆缈感到一股全新的力量从印记深处涌出——不是纯粹的混沌,也不是纯粹的秩序,而是某种……包容一切的“平衡”。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团灰金与银白交织的光球。
暗红荆棘复制体释放的攻击撞在光球上,没有爆炸,没有冲击,而是如同冰雪消融般无声无息地被“吸收”了。
复制体僵在原地,它的逻辑无法处理这种现象——为什么攻击没有效果?为什么力量被吸收了?这不符合任何已知规则。
趁它死机般的短暂间隙,陆缈将光球轻轻推出。
光球接触到复制体的瞬间,后者开始“褪色”。暗红荆棘枯萎、剥落,色彩身体恢复成纯净的银白,最后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小撮灰金色的尘埃。
另外两个模板复制体见状想逃,但赫菲斯托斯的金属球已经滚到它们脚下,突然展开——不是变回机体形态,而是展开成一张巨大的、彩虹色的“网”,将两个复制体牢牢裹住!
“抓到了!”赫菲斯托斯欢呼。
与此同时,托尔和布伦希尔德也解决了各自的对手。虽然两人都伤得更重了,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众人看向中央的时间原点,看向那三根仍在抽取力量的管道。
“必须切断它们,”布伦希尔德喘息着说,“但怎么切?那是规则层面的连接……”
陆缈胸口的印记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
这一次,不是女娲的守护力量。
而是印记本身在“渴望”着什么。
他看向时间原点,看向那些暗红色的裂纹,看向奥丁胸口那团越来越黯淡的金光。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
(种子需要土壤才能生长……)
(而时间原点……不就是九界最本源的“土壤”吗?)
他迈步向前,走向那颗被污染的时间原点。
艾尔莎想拉住他,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陆缈坚定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什么。
“小心……”她轻声说。
陆缈走到时间原点前,伸出手,轻轻按在那颗爬满裂纹的银色光球上。
“如果女娲之契的意义,是守望和创生,”他低声自语,“那么现在……也许就是该播种的时候了。”
灰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温柔地注入时间原点。
光球表面的暗红裂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细密的、灰金色的根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