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缈感到一阵荒谬:“所以现在有两个林默?”
“严格来说,我是一个即将完成使命的临时存在,”守墓人看向林默,“我的任务是:在你苏醒并抵达堡垒后,将堡垒的最高权限移交给你。然后……”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个克隆身体就会自动降解。毕竟,一个世界不需要两个‘林默’。”
控制室的屏幕突然闪烁。一个画面被放大:地面战场上,铁壁的链锯剑终于断裂,它的左臂被三只怪物撕扯下来,暗金色的液压油喷涌而出。
但它没有倒下。右臂的合金爪插进地面,单膝跪地,用残破的躯壳挡在托尔和布伦希尔德身前。
倒计时:06:12。
“没时间叙旧了,”女娲快步走到控制台前,“净化阵列怎么启动?”
守墓人调出系统界面:“需要三个条件:第一,堡垒能源核心满功率输出。第二,主控者——也就是林默工程师——的生物认证。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陆缈:“一个能承受‘摇篮曲’规则波动的载体,将净化能量引导至地面。这个载体必须是混沌与秩序的平衡体,否则会被反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缈身上。
陆缈苦笑:“我就知道……”
他体内的缓冲软糖时效还剩不到两小时。现在要他去当什么“能量载体”,简直跟自杀没区别。
但屏幕上的画面刺痛了他的眼睛——铁壁用最后一口气引爆了胸口的能量核心,炸开一片短暂的真空区。托尔拖着布伦希尔德和艾尔莎后撤,每个人身上都伤痕累累。
“我做。”陆缈说。
女娲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的身体会……”
“我知道。”陆缈看着她,突然笑了,“华姐,你说过我是‘变数’。那这次,就让我变给你看。”
他的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情绪:“而且……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在我面前了。”
守墓人操作控制台,地面升起一个圆柱形的平台:“站上去。系统会引导能量注入你的身体,然后通过你与地面战友的规则连接——你们之间有某种共鸣对吧?”
陆缈点头。他和托尔、布伦希尔德一起战斗过,规则层面确实建立了微弱的连接。
他走上平台。林默走到生物认证区,将手掌按在扫描仪上。
“能源核心满功率启动,”守墓人快速操作,“倒计时三十秒后开始能量注入。女娲大人,九天玄女,请退到安全区。”
女娲没有动。她站在平台边缘,仰头看着陆缈,银色眼眸中情绪翻涌。
“活着回来。”她最终只说出了这三个字。
陆缈点头。然后他想起林默之前说的,关于九天玄女控制系统后门的激活条件。
他突然对着女娲,很认真地说:“华姐,我信你。”
女娲一愣。
九天玄女也愣住了——她的右眼在这一刻剧烈闪烁,暗红色的光芒突然被压制到几乎熄灭,露出了底下清澈的银眸。
“后门……”她喃喃道,“被激活了?”
但没人有时间细想。倒计时归零。
堡垒的能源核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地下空间开始颤抖,穹顶的人造光源骤然变成刺眼的纯白。
陆缈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涌入身体。
不是痛苦,而是……太过充盈。就像一滴水突然要容纳整片海洋。他体内的灰金与银白开始疯狂旋转、融合,缓冲软糖的效果在能量冲击下迅速消融。
视野开始模糊。但奇妙的是,他能“看”到地面战场——通过规则连接,他能感知到托尔的愤怒、布伦希尔德的坚韧、艾尔莎的祈祷,甚至能感觉到铁壁最后残存的意识,那是一种释然的平静。
能量从他体内涌出,沿着规则连接的脉络逆流而上,冲上地面。
然后,爆发。
不是爆炸,而是一道温柔的、银白色的光柱从基地中央升起,直冲云霄。光柱扩散成半球形的屏障,将整个基地笼罩。
屏障内,那些血肉与机械融合的怪物开始“褪色”。凋零污染被净化,机械部件失去活性,血肉部分化作飞灰。
它们没有痛苦地挣扎,只是静静地消散,仿佛终于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地面战场上,托尔拄着锤子,张大嘴巴看着这一幕。布伦希尔德单膝跪地,艾尔莎姐妹相拥而泣。
铁壁的残躯倒在废墟中,那半边机械脸上,电子眼最后闪烁了一次淡蓝光芒,然后彻底熄灭。
地下堡垒内,能量注入终于停止。
陆缈从平台上倒下。女娲冲上前接住他,却发现他体温低得吓人,皮肤表面浮现出半透明的质感,仿佛随时会消散。
“他体内的规则平衡被彻底打破了,”守墓人检查后摇头,“混沌种子和创世本源在能量冲击下开始融合,但过程不可控。他要么进化成某种全新的存在,要么……”
“要么怎样?”女娲的声音发紧。
“要么被规则本身溶解,”林默低声说,“成为‘概念’的一部分,不再具有实体。”
控制室的屏幕显示,地面战场的净化已经完成。怪物军团全灭,但园丁的主力部队仍在远处集结——他们似乎被净化能量震慑,暂时没有进攻。
精卫的通讯传来:“各位……我监测到更麻烦的东西。在基地正下方,能量扫描显示有一个巨大的、正在苏醒的……”
她的话被突如其来的地震打断。
整个潜渊堡垒开始剧烈摇晃。不是来自外部攻击,而是来自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上钻。
控制台的主屏幕上,自动显示出地下结构的扫描图。
在堡垒下方三百米处,一个巨大的、由活体组织和机械构成的“卵”,正在破壳。
卵的表面,镶嵌着无数张痛苦的人脸。
而在卵的正中央,一张所有人都熟悉的面孔,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
画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