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女娲喃喃道。
种子飘向陆缈,在触碰到他的瞬间融入体内。陆缈感到概念层面多了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不是规则,不是概念,而是更原始的“意愿”。
“愿我所爱之人,皆能看见明天的色彩。”
这是启明者三千年前埋下的,对女儿、对世界的温柔祈愿。
种子在陆缈体内生根发芽。美学概念第一次有了“根”,不再是无源之水的虚浮。他的双眼恢复了正常的瞳色,但瞳孔深处,多了一点金色的星光。
审判者·零式的微型单位们集体停滞了。
它们“听”到了种子发芽的声音——那声音在规则层面回荡,是混沌与秩序都无法理解的“第三种可能”。
“错误……错误……核心指令冲突……”微型单位开始自我崩解,一个接一个化作黑白光点消散。
最终,所有单位重新汇聚,重组成本体。但审判者·零式的数据脸已经布满了裂痕,胸前的审判天平眼也开始闪烁。
“检测到……无法解析的存在形式……”机械音断断续续,“情感……美学……愿望……这些变量超出了‘绝对理性’的演算范畴……”
它看向陆缈,看向他眼中那点金色星光,数据脸最后一次切换表情——那是接近“理解”的茫然:
“你……是什么?”
陆缈走到它面前,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轻轻点在它胸口的天平眼上。
“我是不完美的普通人,是会为螺丝分心的管理员的部下,是被一朵傻花追了三千年的球的朋友,”他轻声说,“也是……想守护这一切的,自私的人。”
美学概念通过指尖注入。
审判者·零式的身体开始变化。纯白的几何左半身开始浮现细腻的纹路——那是女娲银发般的精致;混乱的漆黑右半身开始稳定、重组——那是女娲-01观察记录般的规整;而胸前的天平眼,则被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它不再是审判者。
它变成了一尊静止的、美丽的雕塑——左半身是银白的大理石雕刻,右半身是黑色琉璃的流动形态,胸前的眼睛是一颗镶嵌着的、发光的金色宝石。
艺术。
混沌与秩序的对抗,被美学概念转化成了永恒的、凝固的艺术品。
战斗结束了。
训练场上安静下来,只有规则慢慢平复的细微嗡鸣。
陆缈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女娲和女娲-01同时扶住他——三人触碰的瞬间,“三位一体”的共鸣再次出现,但这次更温和、更稳定。
“你……”女娲看着他苍白的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刚才那招叫什么?”
“还没想好,”陆缈虚弱地笑笑,“叫‘以理服人’怎么样?用美学道理说服它别打了。”
女娲-01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很贴切。不过建议休息,你的身体还在适应概念载体状态,过度消耗可能导致……”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那颗变成金色宝石的天平眼,突然从雕塑中脱离,飘了起来。
它悬浮在三人面前,然后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不是艾克斯,而是启明者。
但影像中的启明者状态极差:灰袍破碎,左眼的银白黯淡,右眼的混沌几乎要失控暴走。他身后是议会大厅的废墟,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小娲,陆缈,所有人,”启明者的声音急促而虚弱,“听我说。艾克斯那混蛋……他骗了所有人。审判者·零式不只是以我为蓝本……”
他咳嗽了几声,咳出的血在影像中化作飘散的数据碎片:
“它的核心……是我三千年前在创世花园事故中,被强行分离出去的‘理性半身’。我一直以为那部分已经湮灭了,但艾克斯找到了它,改造成了武器。”
“而现在……”启明者看向镜头外,眼神中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恐惧,“它被陆缈的美学概念‘净化’后,正在……呼唤我。”
影像剧烈晃动。议会大厅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和启明者一模一样、但全身由纯白几何体构成的身影,正一步步走来。它的左眼是银白,右眼也是银白——没有混沌,只有绝对的、冰冷的理性。
“我的半身……要归位了,”启明者苦笑,“而我现在的状态,打不过它。一旦我们重新融合……”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说出了最后的警告:
“那个全新的‘我’,将会成为比艾克斯更极端的理性派。它会认定情感是必须清除的病毒,会亲手格式化所有实验组,包括……家园。”
影像到这里戛然而止。
金色宝石坠落在地,碎成粉末。
训练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远处,刚刚修复的阿斯加德天空,开始落下纯白色的、规整的雪花。
每一片雪花,都带着启明者左眼的银白光泽。
以及,
绝对理性的,
审判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