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缈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才醒。
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维和署医疗室的床上,身上连着七八根数据线,床头仪器正滴滴记录着他美学概念的恢复进度——37%,缓慢但稳定增长。他左眼还有点模糊,那是过度透支的后遗症。
“醒了?”女娲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她坐在椅子上,面前悬浮着十几个数据面板,正快速处理重建事务。银发简单束着,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嗯,”陆缈想坐起来,被女娲按了回去。
“别动,美学概念透支不是开玩笑,”她调出一个扫描图,显示陆缈体内的规则结构像被狂风刮过的麦田,“你的‘概念载体’状态还不稳定,至少需要三天静养。”
“三天?”陆缈皱眉,“艾克斯说下次实验是七天后,我们哪有时间——”
“所以父亲提出了一个方案,”女娲-01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杯银白色的营养液——那是维和署特供的规则稳定剂,“在你恢复期间,我们可以提前进行‘三位一体共鸣’的基础训练。”
她把营养液递给陆缈。陆缈接过,喝了一口,味道像稀释的金属和彩虹糖混合体,诡异但莫名提神。
“什么基础训练?”
“情感、理性、美,三种规则的初步同步,”女娲-01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调出训练方案,“根据父亲的计算,如果我们三人的共鸣能达到60%同步率,就能在不动用美学概念的情况下,激活一种‘规则协调场’——可以大幅减缓共荣种子的融合速度。”
“60%?我们现在多少?”
“上次对抗艾克斯时,峰值是42%,”女娲接话,“但那是危机状态下的爆发,不可持续。正常状态下,我们的日常同步率只有……17%。”
陆缈差点呛到:“这么低?”
“因为你们三个都在下意识抵抗,”启明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靠在门框上,右半身的色彩流动比之前稳定了许多,左半身的银金纹路也更加清晰,“小娲怕感情用事影响判断,01怕情感干扰理性分析,而陆缈你……”
他走进来,戳了戳陆缈的额头:“你总觉得自己是‘普通人’,潜意识里在抗拒成为‘概念载体’这种不普通的事。”
陆缈沉默。确实,虽然嘴上接受了,但他内心深处还是怀念那个只会吐槽、不用扛着世界存亡的自己。
“所以训练第一步,”启明者咧嘴一笑,“是让你们仨……好好聊聊天。”
“聊天?”三人异口同声。
“对,聊天。不是开会,不是作战会议,是像朋友那样闲聊,”启明者拉过第三把椅子,反着坐下,下巴搁在椅背上,“就从……‘如果不当管理员/观察员/救世主,你们想干什么’开始。”
医疗室里陷入尴尬的沉默。
最后还是陆缈先开口:“我……大概会回去当社畜吧。虽然累,但至少下班后可以瘫着打游戏。”
“打什么游戏?”女娲-01突然问。
“啊?最近的话……《神话模拟器》?就一个经营神话世界的沙盒游戏,挺解压的。”
“我玩过,”女娲-01调出数据记录,“通关时间37小时24分钟,全成就达成。但游戏里奥林匹斯机械神域的能源分配算法有严重漏洞,我写了份修改建议发给了开发者,他们没回。”
陆缈:“……你还真发了啊?”
“当然。错误的规则设计会影响游戏体验。”
女娲轻轻笑了:“你小时候也这样。我书房里那套《九界地理志》被你用红笔批注了三分之一的错误。”
“那是因为编撰者把冥河支流的流向标反了,会导致灵魂回流堵塞,”女娲-01认真地说,“错误的知识比无知更危险。”
“这点我同意,”陆缈举手,“我高中历史老师总把秦始皇和秦二世搞混,害我考试丢过分。”
“秦始皇,公元前259-210年,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女娲-01流畅背诵,“秦二世,胡亥,公元前230-207年,在位三年亡国。为什么会搞混?”
“可能因为他秃顶后记忆力衰退?”
三人对视,然后都笑了。
很轻的笑,但医疗室里的空气明显松弛下来。
“你看,”启明者满意地点头,“这不是能聊嘛。好了,休息结束,进入训练第二阶段——”
他打了个响指,医疗室突然变成了虚拟训练场。四周是流动的数据星空,中央悬浮着一个发光的三角平台。
“登台,”启明者说,“试着在非战斗状态下,把刚才聊天的‘放松感’转化为规则共鸣。”
三人走上平台,各站一角。
陆缈闭上眼睛,尝试调动美学概念——不是战斗时的激昂,而是刚才聊游戏、聊历史时那种轻松的、带着温度的感觉。
女娲释放出银白规则,不再是防御或攻击的紧绷形态,而是柔和的、如同月光的光晕。
女娲-01的规则则化作精确的数据流,但这次数据流的排列方式不再是死板的几何结构,而是带着某种……韵律。
三股力量开始靠近。
缓慢地、试探性地,在三角平台中央交汇。
同步率数据在启明者面前的虚拟面板上跳动:23%...31%...40%...
在达到45%时,异变发生了。
陆缈突然“看见”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
是女娲的:三千年前某个深夜,她独自在办公室,盯着某个实验组的毁灭报告发呆。报告上写满了冰冷的死亡数据,但她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画着毫无意义的涂鸦——一朵歪歪扭扭的花。
同时,女娲和女娲-01也接收到了陆缈的记忆:高中时数学考砸,被老师骂得狗血淋头,他蹲在厕所隔间里偷偷哭,哭完用笔在墙上画了个竖中指的简笔画。
还有女娲-01的记忆:三年前某个观察日志,她本该记录“实验体V-7749-01美学失控事件”,但她在备注栏多打了一行字:“失控形态有种笨拙的可爱,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动物。”然后迅速删除,换成标准术语“需要加强训练”。
三人都愣住了。
“这是……记忆泄露?”女娲的声音有点慌乱。
“不,是共鸣加深的自然现象,”启明者盯着面板,同步率已经跳到52%,“你们的规则在互相‘理解’,自然会触及更深层的东西。别抗拒,继续。”
陆缈咬牙,任由那些记忆片段流淌。他感受到女娲三千年的孤独,感受到女娲-01删除备注时那一闪而过的可惜,也感受到她们此刻接收自己记忆时的……温柔。
同步率继续上升:55%...58%...
在即将突破60%的瞬间,训练场外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
虚拟场景瞬间消散,四人回到医疗室。精卫的紧急通讯在墙上的屏幕炸开:
“各位!赫菲斯托斯那边出问题了!”
画面切换到维修车间。球体被固定在维修架上,林默正满头大汗地操作仪器,但球体表面的伤痕刻字正在疯狂闪烁,那些本已黯淡的彩虹色重新亮起,而且越来越亮——
“他在自我重启!”林默喊道,“但重启协议被未知程序劫持了!有什么东西在强行给他刷机——等等,这程序代码怎么这么眼熟……”
“是花瓣云残留的‘爱之病毒’!”精卫尖叫,“那玩意儿没死透!它钻进了球体的底层系统,正在把他改造成……改造成……”
画面中,赫菲斯托斯的球体表面开始变形。
彩虹色凝固成华丽的金属涂层,伤痕刻字重组为优雅的装饰纹路,六管激光炮缩小、精致化,变成了镶嵌着人造宝石的“礼仪发射器”。甚至球体顶部还长出了一圈小小的、粉红水晶材质的……小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