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陆缈的三个问题在花蕊核心内回荡,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针,刺入真实陆缈的耳膜。
陆缈身后的女娲和女娲-01同时踏前半步,银白规则蓄势待发,但他抬手制止了她们。
“这是我的问题,”他轻声说,目光直视那个透明镜像,“我来回答。”
镜像的数据银眼平静无波:“逻辑运算准备就绪。请开始。”
陆缈深吸一口气。彩虹桥在他脚下微微发亮,艺术生命们的意识碎片如萤火般漂浮,温暖着他因镜像质问而有些发冷的指尖。
“命题一,”他开口,声音在规则数据流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异常清晰,“你说情感曾让我差点害死华姐——指的是她燃烧记忆那次,对吧?”
镜像点头。
“但你说错了,”陆缈说,同时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娲,“那次不是‘我差点害死她’,是‘她选择为我牺牲’。”
他重新看向镜像,语气里多了份坚定:“情感不是让我逃避责任的力量,是让我们愿意为彼此承担的东西。华姐选择燃烧记忆,是因为她信任我能接下她的责任;而我拼死救她,是因为我无法想象没有她的世界——这中间没有矛盾,只有信任的循环。”
女娲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银眸中有水光闪动,但嘴角是上扬的。
镜像沉默了两秒,数据流轻微波动:“……论点成立。进入命题二。”
陆缈笑了,这次笑容轻松了些:“原初艺术家是混沌存在,没错。但你知道它为什么愿意救我父亲的情感半身吗?”
他伸出右手,美学概念在掌心凝聚成一团温和的混沌彩光:“因为它感知到了情感中的‘美’。秩序追求的是‘正确’,混沌追求的是‘可能’,而美……是连接二者的桥梁。”
“我的美学概念不是单纯来自混沌,”陆缈将彩光轻轻推向镜像,光团在靠近时自动分裂成规整的几何色块与流动的渐变,“它来自‘在混沌中寻找秩序之美’的愿望——就像我父亲三千年前许下的那个愿望。兼容性的证明,就在你的眼前。”
色块与渐变完美交融,化作一朵微缩的三色花——银白秩序、混沌彩、以及一抹极淡的、代表平衡的灰金。
镜像的数据银眼剧烈闪烁。它试图解析这朵花的结构,却发现其中的规则排列既符合逻辑,又超越了逻辑预设的框架。
“……无法彻底驳斥,”镜像最终承认,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困惑”的杂音,“命题三。”
这最后一问最尖锐。
陆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低头看向脚下的彩虹桥——那些艺术生命献祭自身化作的通道,此刻正温柔地托着他。
“是的,”他轻声说,声音里有痛,但没有回避,“我进入这里,导致了它们的牺牲。如果虚伪的定义是‘言行不一’,那我确实虚伪——我说想守护所有人,却让它们付出了代价。”
镜像等待着他的“但是”。
“但是,”陆缈抬起头,眼中燃烧着某种镜像无法理解的光芒,“它们的牺牲不是‘被迫’,是‘选择’。彩岩告诉我,它们选择成为通道,是因为想守护给予它们‘自我’的我——就像我想守护它们一样。”
他踏前一步,踩在彩虹桥最明亮的一段,艺术生命的记忆碎片如星尘般环绕:
“守护不是‘不让任何人受伤’,是‘尊重每个人的选择,并为之战斗到最后’。它们选择了这条路,而我的责任,就是让这条路的尽头——是值得的胜利。”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花蕊核心剧烈震颤!
不是攻击,是……共鸣。
镜像的数据银眼疯狂旋转,它试图维持冰冷的逻辑框架,但陆缈话语中蕴含的、那些超越逻辑的“真实”,正在冲击它的核心算法。
“错误……错误……”镜像的声音开始断续,“逻辑链无法闭合……情感变量权重超出预设……系统过载——”
它透明的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痕。
但就在即将崩解的刹那,镜像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完全不像机械的笑容——那笑容里有艾克斯的冰冷,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疯狂的执念。
“测试结束,”镜像的声音变了,变回艾克斯本人的机械音,只是多了种戏谑的意味,“答案评分:B+。差强人意。”
陆缈三人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别紧张,”镜像(或者说艾克斯的远程操控体)摊开手,透明身体开始重组,变成艾克斯本人的模样——依旧是那副完美到虚假的机械姿态,“我刚才那三个问题,本就不是为了打败你,陆缈。”
他指向花蕊核心深处:“是为了‘激活’这个。”
核心数据流的深处,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透明立方体堆叠而成的结构缓缓升起。结构中央,悬浮着一枚跳动的、半透明的“心脏”。
“终焉共荣的引擎,”艾克斯平静地介绍,“而你们刚才的‘回答’,为它注入了最关键的东西——真实的情感矛盾与超越逻辑的信念。感谢配合。”
女娲脸色一变:“你在利用我们?!”
“当然,”艾克斯理所当然地说,“单纯靠理性规则推动的融合,效率太低。但如果有强烈的情感信念作为催化剂……你们看。”
那枚“心脏”开始搏动。每一次搏动,就有海量的规则数据被吸入、重组、再喷射出来——左边银白的秩序变得更“坚硬”,右边漆黑的混沌变得更“狂暴”,而中间的融合丝线则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源自陆缈美学概念的灰金色。
融合速度,加快了五倍不止。
“你疯了,”女娲-01快速计算着数据,“这样强行催化,两个实验组的规则结构都会在融合完成前崩溃!你这是要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艾克斯笑了,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不,亲爱的衍生体。崩溃的只是‘旧结构’,而新生的‘共荣体’会在废墟上建立——一个由绝对理性主导,但以情感为燃料的、永恒的完美世界。”
他看向陆缈:“就像你刚才证明的,情感可以成为强大的力量。那么,把它‘规范化’、‘工具化’,有什么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