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最后的钥匙,”女娲-01看向陆缈,“赫菲斯托斯留下的代码,和世界树自己的记忆划痕。”
陆缈点头。他走到王座前,深吸一口气,然后将手轻轻按在老者冰凉透明的膝盖上。
他将意识深处所有收集到的“钥匙”同时释放:
艺术生命们献祭时的温暖彩虹;
赫菲斯托斯藏起花瓣时的心跳;
世界树保护过的、那些存在过的划痕;
还有——陆缈自己对这个不完美却鲜活的世界的眷恋。
这些不是规则,不是力量,是纯粹的“存在证明”。
透明锁链开始震动。
宫殿顶部那只最大的眼睛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锁链收紧,试图将老者拉入更深的沉睡。
但老者的眼皮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是纯粹的翠绿色,如同初春的森林。
“……谁?”老者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来帮您的,”陆缈轻声说,“请醒过来,世界树。阿斯加德需要您。”
老者看着陆缈,又看向女娲和女娲-01。他的目光扫过宫殿里那些空洞的投影,扫过窗外荒芜的平原,最后定格在自己身上的锁链。
“……我做了个很长的噩梦,”老者喃喃道,“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玻璃,看着一切变得透明、统一、寂静……”
他试图抬起手,但锁链束缚得太紧。
“这些锁链……”老者苦笑,“是我自己的恐惧。害怕改变,害怕失去,害怕不再被需要……所以当那个‘协议’入侵时,我的一部分甚至欢迎它——因为统一就不会有失去了,对吧?”
“但统一不是活着,”女娲走上前,银眸直视老者,“活着意味着差异,意味着不完美,意味着……可能性。”
老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容很淡,但翠绿的眼睛重新焕发出光彩。
“你说得对,”他说,“我守护这个世界三万年,不是为了让它变成博物馆里的标本。”
他看向身上的锁链,眼神变得坚定:“那么,帮我一把,孩子们。”
三人同时将力量注入老者体内。翠绿光芒大盛!锁链开始出现裂痕,那只最大的眼睛疯狂闪烁,试图加强控制——
但就在这时,宫殿外传来启明者焦急的意念传音:
“快出来!外面撑不住了!世界树的转化进度达到90%,再不出来你们的意识会被困在里面!”
宫殿开始崩塌。透明物质如暴雨般落下。
“走吧,”老者说,“剩下的交给我。毕竟这是我的树,我的梦。”
他闭上眼睛,翠绿光芒从体内爆发,强行撑开一个通往现实的出口。
陆缈三人最后看了老者一眼,冲进出口。
意识回归现实的瞬间,他们看到的景象是——
世界树已经转化了九成,只剩下树冠最顶端的一小片区域还保持着翠绿。启明者半跪在地,右半身的色彩几乎完全黯淡,左半身的纹路也布满裂痕。
而那只巨大的透明眼睛,此刻已经占据了树干三分之二的面积。它的瞳孔锁定了刚刚回归的三人,发出冰冷的、宣告般的声音:
“转化即将完成。抵抗无效。”
“新世界将剔除一切冗余。”
“首先是你们——”
眼睛深处,凝聚出三道纯粹透明的光束,瞄准了三人。
但就在光束射出的前一秒——
世界树最顶端那片翠绿区域,突然爆发出一股柔和的、温暖的光芒。
光芒中,无数翠绿的叶子飘落。
每片叶子上,都映着一幅画面:孩子们在树下嬉戏,恋人在树荫下相拥,老战士靠在树干上讲述往事,新生的机械鸟在枝头试飞……
这是世界树三万年来守护过的、所有美好瞬间的剪影。
叶子落在透明化的树干上,落在那些眼睛上,落在整个阿斯加德。
所落之处,透明化开始逆转。
不是强行清除,是温柔的“覆盖”——用真实的、鲜活的记忆,覆盖冰冷的、统一的格式。
那只最大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因为它无法理解这些。
它无法理解为什么一片叶子上的涂鸦能让它数据紊乱,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拥抱的画面能让它的协议产生逻辑错误,更无法理解——
为什么世界树宁愿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力,也要释放这些“冗余”的记忆。
树干上,老者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平静而坚定:
“我的存在意义,从来不是‘正确’。”
“是守护这些‘错误’却美好的瞬间。”
翠绿光芒如海浪般席卷。
透明眼睛发出最后的、尖锐的嘶鸣,然后——
碎裂。
世界树的转化停止了,并开始缓慢地恢复。
但陆缈三人知道,这还不是胜利。
因为天空最高处,艾克斯的控制室方向,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听不出情绪的叹息。
接着,一个新的倒计时投影,出现在天际:
“最终阶段启动倒计时:24小时”
“协议名称:终焉收割”
“目标:清除7749实验组全部‘不稳定变量’”
“备注:既然你们选择坚持‘错误’,那就与错误一同消亡吧。”
控制室的画面一闪而过。
画面里,艾克斯站在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透明立方体构成的机器前。机器中央,悬浮着一颗跳动的、漆黑如墨的心脏。
艾克斯回头看了一眼镜头,嘴唇微动:
“明天见。”
画面切断。
阿斯加德暂时恢复了平静,但每个人都知道——
最后的战斗,即将来临。
而他们只剩下一天时间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