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之地的维护通道比想象中更长。
倾斜向下的甬道仿佛没有尽头,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灰尘下隐约可见古老的机械纹路——那是初代阿斯加德神族留下的技术痕迹,与如今的赛博神话风格截然不同,更粗犷,更偏向纯粹的齿轮与符文结合。
三人保持着警惕的队形下行。女娲在前,银白规则如探照灯般照亮前路;女娲-01在中,数据流不断扫描环境中的规则异常;陆缈殿后,美学概念在掌心凝聚,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通道里的寂静令人窒息。只有脚步声和规则仪器轻微的嗡鸣。
“距离沉眠之地核心还有八百米,”女娲-01突然开口,声音在通道里回荡,“但规则读数开始异常。前方的空间结构……在循环。”
“循环?”陆缈问。
“就像莫比乌斯环,我们看似在直线前进,实际可能一直在同一段路上打转。”女娲停下脚步,银眸凝视前方黑暗,“艾克斯改写了这里的空间规则。”
话音刚落,通道两侧墙壁上的古老机械纹路突然亮起!不是温和的启动光,而是刺眼的、不断闪烁的警报红光。红光中,墙壁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透明眼睛图案——和世界树上那些一模一样。
“检测到入侵者,”机械的合成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身份:非授权个体。启动清除协议。”
墙壁开裂,无数透明触手从中涌出!但这一次,触手的形态发生了变化——它们表面覆盖着细密的机械鳞片,尖端则是高速旋转的钻头。
“杂交体,”女娲-01快速分析,“播种者协议与阿斯加德古代防御系统的融合产物。物理强度提升300%,规则抗性未知。”
女娲的银白规则化作盾墙挡在身前。触手的钻头撞上盾墙,爆发出刺耳的火花!盾墙表面竟然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它们的攻击带有规则解构效果,”女娲咬牙维持,“我的秩序防御在被逆向分析!”
陆缈正要出手,通道顶部突然落下大片透明黏液!黏液在空中凝聚成一张巨大的网,朝三人罩下。
“美学屏障!”陆缈抬手,灰金色屏障展开。黏液网撞上屏障,没有穿透,却开始“染色”——黏液在复制美学屏障的结构,试图生成自己的版本!
“它在学习我的防御模式!”陆缈感到美学概念被快速抽取。
就在这危急时刻,女娲-01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她没有攻击,也没有防御,而是闭上眼睛,将双手按在两侧墙壁上。
她的数据符文如活物般钻入墙壁的机械纹路。
“你在做什么?”陆缈急问。
“入侵它的控制系统,”女娲-01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既然它是古代系统与播种者协议的杂交,就一定存在控制接口。古代系统的安全协议在三万年前有标准后门——我恰好知道密码。”
她的银眸中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几秒后,通道内的警报红光突然变成柔和的蓝光。那些透明触手的动作开始卡顿、混乱,钻头停止旋转,甚至有几根触手开始互相缠绕、攻击。
“成功了?”陆缈惊喜。
“暂时,”女娲-01收回手,额头渗出细汗,“但我触发了更深层的防御。它正在重启更古老的协议——来自初代神王时代的‘诸神黄昏模拟系统’。”
通道开始剧烈震动。前方不远处的空间扭曲、折叠,显露出一扇巨大的、由白骨与机械构成的拱门。拱门上方用古老的神族文字刻着一行字,女娲翻译出来:
“此处沉眠者,皆为世界之错”
拱门缓缓打开。
门后不是房间,是一片广阔的、灰暗的平原。平原上矗立着无数透明的墓碑,每块墓碑里都封存着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些是在阿斯加德漫长历史中,因各种“错误”而被抹除的存在:实验失败的造物、规则冲突的产物、甚至包括几个试图反抗观测者体系而被清除的初代神族。
平原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透明立方体。立方体内部,那颗在艾克斯控制室画面中出现过的、漆黑如墨的心脏,正缓慢搏动着。
但艾克斯本人并不在这里。
“陷阱的陷阱,”女娲环视四周,“他让我们以为这里是终焉收割的发动装置,实际上……”
“实际上这里是博物馆,”一个声音从墓碑群深处传来,“错误标本的陈列馆。”
从墓碑后走出的,不是艾克斯。
是一个让三人都愣住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维和署制服的年轻女性,银发,银眸,面容和女娲有七分相似,但更年轻,眼神更……天真?她的制服上绣着“实习观察员”的徽章,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数据记录板。
“你是……”女娲皱眉。
“7749-07的早期克隆衍生体,编号7749-07-β,”年轻女性微笑,“比01姐姐更早的版本。但因为情感模块发育‘过度活跃’,被判定为失败品,封存于此。”
她走到一块墓碑前,轻轻抚摸透明的表面。墓碑里封存着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身体。
“像我这样的‘错误’,这里有很多。”她转身看向三人,“艾克斯大人说,如果你们能来到这里,就让我接待你们。毕竟……”
她的笑容变得有些诡异:
“错误最懂错误,不是吗?”
女娲-01立刻进入战斗状态:“你是艾克斯的棋子。”
“棋子?不,”β摇摇头,“我是自愿的。因为我终于明白了——我们这些‘错误’存在的意义,就是被纠正。而终焉收割,就是最终的纠正。”
她举起数据记录板,按下一个按钮。
平原上所有墓碑同时亮起!透明物质如潮水般从墓碑中涌出,在空中汇聚、重组,最终凝聚成三个巨大的人形轮廓——
轮廓的面容逐渐清晰。
是陆缈、女娲、女娲-01的放大版,但全身透明,眼睛里只有冰冷的机械光泽。
“错误标本·仿制体,”β轻声说,“用这里收集的所有错误数据,混合播种者协议生成。它们拥有你们的规则特征,但没有你们的‘错误情感’。”
三个仿制体同时睁开眼睛。
“战斗开始。”β微笑后退,身影消失在墓碑群中。
女娲的仿制体率先出手——银白规则如海啸般涌来,但比女娲本人的更狂暴、更无序,仿佛只模仿了力量的“量”,没模仿到控制的“质”。
女娲冷哼一声,真正的银白规则如精确的手术刀切入对方的攻势,轻易将其瓦解。但就在这一瞬,女娲-01的仿制体从侧面袭来,数据流化作无数锁链,试图禁锢她的行动。
真正的女娲-01立刻拦截,两股数据流在空中对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陆缈的仿制体则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攻击。它抬手,掌心浮现出灰金色的美学概念——但那是扭曲的、毫无生机的版本,就像拙劣的仿画。
“你连美是什么都不懂,”陆缈看着那个仿制品,忽然感到一阵悲哀,“你只是在复制颜色和形状。”
仿制体歪了歪头,似乎不理解他的话。然后它出手了——美学概念化作无数锋利的彩色刀刃,暴雨般射来!
陆缈没有躲。他站在原地,美学概念在周身展开,却不是防御。
他“画”了一朵花。
一朵最简单的、五瓣的小花,用最朴素的灰金色线条勾勒。没有绚烂的色彩,没有复杂的结构,就是孩子都能画出来的那种。
彩色刀刃在触及这朵花的瞬间,全部僵住。然后,它们开始“融化”——不是被摧毁,是自发性地解构、重组,最终也变成了一朵朵简单的小花,飘散在空中。
仿制体的机械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困惑”的波动。
“美不是可以复制的东西,”陆缈走向它,“美是‘那一刻的心动’。你复制不了心动。”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仿制体胸口。那里本该是美学节点的位置,但只有冰冷的透明物质。
“我教你点别的东西吧,”陆缈轻声说,“教教你……什么是‘错误的美好’。”
他将一段记忆注入仿制体——不是战斗记忆,不是规则记忆,是微不足道的日常碎片:
赫菲斯托斯炫耀新涂装时嘚瑟的电子眼;
精卫偷偷保存搞笑录像时假装严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