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将自己意识深处所有相关的记忆全部开放、融合、重组:
陆缈想起自己第一次美学失控后,女娲没有惩罚他,而是默默调整了训练方案;
女娲想起自己违规保护某个实验体后,那个实验体在百年后进化出了意想不到的规则形态;
女娲-01想起自己偷偷保存的“错误数据”,在后来某次危机中成了关键的解题线索;
还有赫菲斯托斯——他的叛逆,他的彩虹,他最后藏起花瓣的温柔;
花瓣云——它明知是病毒也要表达的爱;
艺术生命们——它们选择献祭,但留下的是通道和希望;
β——她作为错误标本,最终选择了成为自己……
这些记忆被美学概念渲染,被秩序规则结构化,被理性分析赋予逻辑链,最终凝聚成一股温暖的、多彩的、带着瑕疵却生机勃勃的“信息流”,狠狠撞向那颗黑色心脏!
心脏的表面,那些呐喊的脸突然安静了。
一只眼睛睁开——不是终焉实体那种冰冷眼睛,是一只带着困惑的、浑浊的眼睛。
“反抗……之后?”心脏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不可能……反抗的终点……只能是终结……”
“那是你被骗了,”陆缈在共鸣中直接对它说,“或者说,你只看到了被选择展示的那部分。现在,看看完整的画面——”
他调取了一段最深层的记忆:不是他自己的,是之前从世界树那里共鸣到的、阿斯加德最古老的记录。
画面中,初代神王奥丁在诸神黄昏中奋战至死——这是终结。
但画面继续:他的意志化作规则,融入世界树,在九万年后依然守护着这片土地;他的战士们在黄昏中倒下,但他们的故事被传唱,勇气成为后来者的火种;甚至那些毁灭,也成了新规则诞生的土壤。
反抗的终点,不是虚无。
是化作其他存在的起点。
心脏剧烈震颤!表面的脸开始扭曲、变化,有的露出茫然,有的流下黑色的泪水,还有的……开始微笑。
黑丝一根根崩断。记忆气泡纷纷碎裂,但这次碎裂后没有消散,而是化作光点,飘向心脏,融入那些脸上。
心脏的颜色开始变化——从漆黑,到深灰,到暗红,最后……
定格在一种温暖的深褐色。
搏动停止了。
然后,重新开始。
咚。
咚。
这一次的心跳声,不再沉重,不再绝望。
而是像……新生。
心脏表面裂开一道缝隙。从缝隙中,飘出一团柔和的光。光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雌雄莫辨的身影,它看着陆缈三人,轻声说:
“原来……反抗之后……还有路啊……”
身影开始消散,化作无数光点,洒向整个空间。光点触及之处,那些残破的记忆气泡开始修复,碎裂的画面重新完整——这次,补上了后续:失败后的新生,终结后的延续,绝望后的微光。
空间开始崩塌,但这次是温柔的崩塌,像冰雪融化。
裂缝外的光亮照了进来。
“成功了……”精卫的电子音带着难以置信。
九天玄女收枪:“任务完成。”
布伦希尔德看着那些光点,沉默许久,最后轻声说:“母亲……你看到了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结束时——
那颗已经变成深褐色的心脏,突然又传来一声心跳。
咚。
但这次的心跳,不是来自它本身。
是来自它内部。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它孕育着,正要破壳而出。
陆缈三人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
光团身影已经消散大半,但它最后留下了一句话,断断续续:
“谢谢你们……让我看到……”
“但‘反抗者之终末’……不只是我……”
“它还是……种子……”
“现在……种子……发芽了……”
“小心……”
“新的……反抗……”
身影彻底消散。
深褐色心脏表面,裂开了一道新的缝隙。
缝隙中,伸出了一只小小的、稚嫩的、半透明的手。
手指蜷缩着,然后,缓缓张开。
掌心,睁开了一只眼睛。
清澈的,好奇的,没有任何恶意的——
新生的眼睛。
它看向陆缈,眨了眨。
然后发出了来到这世间的第一个声音: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