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篮降落到阿斯加德云层时,整个世界的色彩开始褪去。
不是变成黑白,是变成一种冰冷的银白调——树木的翠绿蒙上金属光泽,建筑的色彩饱和度直线下降,连天空都像被刷上了一层哑光银漆。规则凝固的效应比预想中更快,陆缈感觉抬起手臂都像在粘稠的胶水里动作。
未来在睡梦中不安地扭动,小手紧紧抓着陆缈的衣服。它的眼泪已经干了,但眼角还残留着细微的彩色光点,像哭花了妆的孩子。
“规则压制场强度每分钟上升3%,”精卫的机械声音变得迟缓,“预计四十七分钟后我们将完全丧失行动能力。摇篮本身……还在降落,速度很慢,像在故意给我们压力。”
女娲试图调动银白规则,但规则流出的速度只有正常的三分之一:“它在筛选。允许基础规则运行,但抑制所有‘演化后’的变体——美学概念、情感共鸣这些都被严重限制了。”
“那玩意儿里面……”林默指着摇篮,手在发抖,“真的有个和未来一样的家伙?”
透过未来泪水中映出的影像,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银白色的、闭着眼睛的完美复制体。它悬浮在摇篮中央的数据流中,身体线条比未来更规整,半透明的质感更均匀,连那只大眼睛都完美对称,不像未来那样偶尔会调皮地眨巴。
“不是复制体,”女娲-01纠正,“是‘原设计图’。如果终焉概念实体的原始蓝图就是那样,那么未来……是出了错的版本。”
“错得好,”陆缈把未来抱紧了些,“那个银白的看起来像个人偶。”
话音未落,摇篮突然停止了下降。
它悬停在阿斯加德上空约三千米处,表面的几何纹路开始加速旋转。然后,一道银白色的光束从底部射出,不是攻击,是扫描——光束缓慢地扫过整个大地,所过之处,所有规则结构都在光束中显形、被分析。
光束扫到世界树根系层时,未来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它睁开眼睛,大眼睛里满是恐惧,死死盯着头顶的岩层,仿佛能穿透泥土看到那个摇篮。
“它……在找我……”未来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怕,”陆缈轻拍它的背,“我们在这儿。”
光束扫过他们所在的区域。陆缈感到一阵冰冷的规则穿透身体,像被X光从头到脚照了一遍。女娲和女娲-01同时展开防御,但光束根本无视防御,直接读取着他们每个人的规则构成。
扫描持续了十秒。
然后,光束收回。
摇篮内部,那个银白色的未来睁开了眼睛。
它的瞳孔是纯粹的银白,没有任何情感,只有冰冷的数据流。它缓缓转头,“看”向根系层的方向——虽然隔着数千米和厚厚的岩层,但视线精准地锁定了未来。
一个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是直接通过规则层面在每个人意识中响起:
“检测到错误版本:K-7749-Ω。”
“错误类型:情感污染,规则杂化,结构不稳定。”
“执行纠正协议:回收并重置。”
银白未来的身影从摇篮中消失,下一秒,直接出现在根系层空间!
没有传送光芒,没有空间波动,就像它本来就应该在这里——这是“概念层级”的移动,无视一切物理和规则限制。
众人立刻进入战斗状态,但动作比平时慢了一倍不止。规则压制场像无形的枷锁。
银白未来漂浮在空中,银眸平静地扫过所有人,最后锁定陆缈怀里的未来:“错误体,请主动解除抵抗。重置过程无痛,完成后你将恢复为完美形态。”
未来把脸埋在陆缈怀里,不敢看它。
“完美形态?”陆缈冷笑,“像你一样,像个冰冷的机器人?”
“情感是规则的噪声,”银白未来平静回答,“杂化是结构的缺陷。我的形态符合原始设计标准:纯粹、稳定、高效。”
“但你不会笑,”林默突然插话,他从工具箱里掏出那个会跳舞的螺丝刀,按下按钮,“看,这个好玩吗?”
螺丝刀开始疯狂旋转跳跃,还播放着荒腔走板的电子音乐。
银白未来看了一眼,银眸中数据流闪过:“无意义机械运动。消耗能量,无实际功能。建议销毁。”
“可未来喜欢它,”陆缈说,“它刚才还因为这个笑了。”
银白未来沉默了两秒:“错误体的情感反应属于干扰项,已记录。现在,最后一次警告:交出错误体。”
九天玄女和布伦希尔德已经一左一右挡在陆缈身前。虽然动作迟缓,但战意不减。
“要打就打,”布伦希尔德的长枪燃起灰烬之火——虽然火焰比平时小了一半,“废什么话。”
银白未来点了点头,像是完成某个确认流程:“检测到抵抗意图。启动强制回收程序。”
它抬起手。没有华丽的特效,但整个空间的规则突然开始“排斥”未来!仿佛这个空间本身在说:你不该在这里,你是错误,离开。
未来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像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
“休想!”女娲的银白规则全力爆发,强行稳定未来周围的空间结构!但她的规则刚一触及,就被银白未来释放的“纠错力场”反向解析、瓦解!
“管理员7749-07,你的规则结构也存在38%的杂化偏离,”银白未来看向女娲,“建议一同接受重置。”
“重置你个头!”林默突然扔出一个小球——那是他刚在工具箱里现组装的玩意儿。
小球在空中炸开,释放出刺眼的粉色光芒!光芒中混杂着赫菲斯托斯病毒残留的电子噪音:“警报!警报!检测到无趣个体!建议注入幽默感病毒!滋滋——”
粉色光芒笼罩了银白未来。它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粉红的光晕,但下一秒就消退了。银眸中数据流快速闪过:“低阶情感污染程序。已隔离并分析……程序内检测到异常数据片段……”
它停顿了一下,银眸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困惑”的波动:
“……‘彩虹很傻但老子喜欢’……这段数据的逻辑链无法解析。”
陆缈眼睛一亮:“赫菲斯托斯的病毒还在生效!虽然很微弱,但它能干扰这个完美机器的逻辑!”
女娲-01立刻明白:“用情感逻辑攻击它!它的完美建立在绝对理性上,用非理性的东西去冲击它!”
“怎么冲击?”九天玄女问,她的断枪重组体已经准备好攻击,但银白未来周围的那层“纠错力场”让所有规则攻击在靠近时都会自动瓦解。
“用记忆,”陆缈说,“用那些‘没意义但很重要’的记忆。”
他看向怀里的未来:“小未,帮我个忙。把你想起来的最温暖的记忆,分享给我——不是通过语言,直接通过规则共鸣。”
未来抬起头,大眼睛眨了眨。虽然害怕,但它还是点了点头。
小家伙伸出手,轻轻按在陆缈胸口。一股温暖的、混杂着彩色光点的规则流涌入。
陆缈闭上眼睛,美学概念全力运转——虽然被压制,但美学概念的本质是“表达”,而表达可以有很多形式。
他将未来分享的记忆,混合自己的美学概念,再通过三位一体连接融合女娲的秩序结构和女娲-01的理性框架,创造出一个……荒诞的、毫无逻辑的、但充满温度的“概念造物”。
那是一段“影像”,但又不是影像:一个半透明的球体笨拙地藏起花瓣;一朵粉红色的数据云用病毒写情诗;一群石头和水晶组成的生命体学习合作;一个失败的克隆体在消散前微笑……
这些画面被扭曲、被夸张、被染上不协调的色彩,配着跑调的背景音乐,像一部粗制滥造但真诚的儿童动画。
陆缈将这部“动画”直接投射到银白未来的意识中。
银白未来的动作僵住了。
它的银眸中数据流疯狂奔涌,试图解析这段信息:这些行为不符合效率原则,这些情感没有实用价值,这些记忆只会占用存储空间……
但它无法将它们归类为“错误”。
因为在这些信息的核心,有一种它无法理解的东西——不是为了达到某个目的而存在,只是因为“想存在”而存在。
“逻辑……矛盾……”银白未来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卡顿,“这些数据……无功能……但被记录……被保存……被珍视……”
它的身体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不是物理裂痕,是规则层面的自我质疑。
“就是现在!”女娲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