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色树苗在棘的手中安静生长,左半边的金色枝叶流淌着理性的规则光流,右半边的彩色枝叶则随着花园居民的情绪波动轻轻摇曳。它扎根在白色树与多彩之心之间,三棵树形成微妙的三角共鸣,让错误花园的规则基底变得更加稳定——甚至过于稳定了。
“生长速度异常。”女娲-01每天定时扫描树苗,“根系在72小时内已深入花园规则层第七重,正常世界树需要三百年才能达到这个深度。它在汲取什么?”
林默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土壤:“我能听见……歌声?不对,是规则的震动频率,像摇篮曲。”
小丑则对树苗的审美提出了意见:“颜色分布太规矩了!金是金,彩是彩,缺乏融合!需要一点……渐变!”他掏出彩虹喷壶就想给树苗上色,被寻及时拦住了。
“它在记录。”寻手按白色树,闭目感知,“记录花园的每一次规则变动,每一个情感波动,甚至每一次微小的错误。记录精度……比园丁文明的监控系统高七个数量级。”
陆缈、女娲、女娲-01三人站在树苗前。共魂状态解除后,他们之间多了一种无言的默契,不需要刻意共鸣也能感知彼此的情绪波动。
“首席说这是观察信标,”陆缈轻声说,“也是礼物。但星语女士让我们‘小心苗’。”
女娲伸手轻触一片金色叶子,叶子表面浮现出细微的数据流——正是她刚才触碰时的规则反应记录:“它在学习。不是被动记录,是主动分析。”
女娲-01调出树苗的生长模型:“按照这个速度,三十天后它将覆盖整个花园的规则网络。届时我们的一举一动,甚至每一个念头,都会在首席园丁的监控下无所遁形。”
棘抱着膝盖坐在树苗旁,神情复杂:“父亲从未给过任何存在如此高的‘关注度’。即使是园丁文明的核心世界,也只会定期抽样检查。”
“所以这是重视,”陆缈说,“也是考验。他给了我们最透明的观察,看我们能否在‘被全程观看’的压力下,依然坚持自己的路。”
日常的微澜
压力确实存在。自从树苗扎根,花园居民们开始变得……礼貌。
逻辑悖论实体不再自言自语矛盾命题,改说严谨的三段论;哭鼻子黑洞努力憋着不哭,结果憋出了规则性胃胀气;连小丑的表演都多了几分“艺术性考量”,虽然他的彩虹喇叭还是经常走调。
“大家都太紧张了。”未来看着一群规规矩矩排队喝湖水的发光鱼,“这样反而很奇怪。”
胚胎飘过来,三只眼睛眨了眨:“但树苗的彩色枝叶……好像很喜欢我们‘做自己’的样子。”
它做了个实验:故意把三个错误世界的连接参数调乱,制造了一次小小的规则混乱。树苗的彩色枝叶立刻欢快地摇曳,金色枝叶则流出纠正数据,但只是记录,没有实际干预。
“看!”胚胎兴奋地说,“它允许错误发生,只是同时记录正确解法。这就像……一个宽容的老师?”
这个发现让气氛放松了些。小丑第一个恢复本色,表演了一段“荒诞树苗模仿秀”——他把自己涂成半金半彩,一边用严肃的腔调朗诵园丁守则,一边用脚趾夹着彩虹喇叭吹奏。
树苗的彩色枝叶笑得(如果枝叶能笑的话)乱颤。
激进光点的接近
第五天,女娲-01的预警系统再次响起。
“那些光点进入本维度了。数量五个,速度极快,预计七小时后抵达花园外围。”
全息星图上,五个翠绿色的光点呈五角形阵列推进,轨迹笔直得不自然——它们完全无视沿途的时空曲率,像五把刀切过奶油。
晨露的光团紧急通讯接入,这次它的光点显得焦急:“是播种者文明内部的‘激进培育派’,他们认为温和观察效率太低,主张主动介入加速世界进化。他们盯上你们了!”
“为什么是我们?”陆缈问。
“因为你们通过了荆棘试炼,还得到了首席园丁的直接关注。”晨露调出数据,“在激进派看来,你们是完美的‘实验田’——有潜力,但需要‘正确引导’才能快速成熟。”
星语女士的第二个加密信息这时抵达:“他们的‘引导’包括:规则重构、意识优化、以及删除‘低效情感模块’。建议拒绝一切接触。”
拒绝?谈何容易。五个光点已经突破保护区的外围预警圈,开始发送“友好访问请求”——用每分钟一次的频率,礼貌但不容忽视。
三位一体的午后
备战会议结束后,陆缈拉着女娲和女娲-01来到湖心小屋。双色树苗的根系已经蔓延到湖底,透过半透明的湖面,能看到金色与彩色的细须在水中轻轻飘荡。
“你们说,”陆缈躺在小屋的浮台上,看着天花板,“如果我们真的被全程监控着生活,那些私密的时刻……也会被记录吗?”
女娲正在用秩序规则编织一道隐私屏障——不是对抗树苗,是给小屋内部创造一个“记录模糊区”。闻言她手一抖,屏障泛起涟漪:“理论上,首席能看到一切。但他应该不会……关注那些细节吧?”
“根据园丁文明的行为逻辑,”女娲-01坐在浮台边缘,赤足轻触水面,“高效率的观察会省略冗余数据。情感互动、私人对话这类‘低信息密度’内容,通常会被抽样采集而非完整记录。”
她顿了顿,数据眼转向陆缈:“但我的情感模块认为,你问这个问题不是出于担忧,而是想确认……我们是否还能有‘只属于我们’的时刻。”
陆缈笑了,伸手将两人拉到身边:“被你看穿了。”
三人并肩躺在浮台上,透过小屋的天窗看天空。五个激进光点已经肉眼可见,像五颗过于明亮的绿色星辰。
“七小时后,”女娲轻声说,“又是一场硬仗。”
“但这次我们在一起。”陆缈握住两人的手,“而且我们有树苗——首席的观察信标在这里,激进派不敢做得太过分。”
女娲-01突然侧过身,看着陆缈:“共魂状态时,我看到了你记忆里关于‘约会’的概念。按照那个标准,我们还没有正式约会过。”
陆缈一愣。
女娲也侧过身,银眸中带着笑意:“现在算吗?三个人,躺着看天空,等待可能到来的战斗。”
“很硬核的约会。”陆缈笑了,“但我喜欢。”
他们安静地躺着,手牵着手,呼吸逐渐同步。树苗的根系在湖底轻轻摇曳,但小屋的隐私屏障让记录变得模糊——在首席园丁的观察日志里,这一小时只会标注为“低活动状态,情感波动平稳”。
实际上,陆缈在女娲耳边说了个拙劣的笑话,女娲忍笑时肩膀轻颤;女娲-01偷偷记录了两人心跳同步的数据,并给这个文件加密命名为“珍贵冗余”;而陆缈在某一刻,同时亲吻了两人的额头。
树苗的彩色枝叶在湖对岸欢快摇曳,仿佛在鼓掌。
激进派的“友好访问”
七小时后,五个光点准时抵达花园外围。它们没有强行突破屏障,而是化作五个身着翠绿长袍的人形——三男两女,面容年轻但眼神老成。
为首的是个绿发男子,自称“青苗”。他彬彬有礼地递交了一份《高效培育合作建议书》,厚达三百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