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苗的警告在每个人意识中回荡了整整三遍,然后它的叶片迅速枯萎、脱落,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枝干——不是死亡,是进入了某种节能模式,仿佛在躲避什么。
“初始混沌……”棘的声音带着古老的恐惧,“那不是父亲创造的任何东西,那是父亲在建立园丁文明之前,就已经存在的……原始存在。父亲当年用七重规则锁链将它封印在地心,作为花园这个维度坐标的‘基石’。”
“基石?”陆缈看着脚下的大地,“你的意思是,我们一直生活在一个封印之上?”
“不是封印之上,是封印的一部分。”女娲蹲下身,手按地面,银眸中倒映出地底深处的景象——七层颜色各异的规则屏障,层层叠叠,包裹着一团不断变换形态的混沌阴影,“花园的七个错误世界,就是封印的七个‘锁眼’。我们一直以为错误世界是自然生成的,实际上是封印的外在表现。”
林默突然想到什么:“那八个废弃模板的规则碎片注入小茧,相当于给锁眼注入了八把错误的钥匙……”
“然后锁就开始松动了。”女娲-01接话,“现在初始混沌正在苏醒,但它被封印了太久,苏醒过程需要72小时。我们要在这段时间里……”
她停顿了。
要做什么?重新封印?他们连封印的原理都不知道。逃跑?花园是他们的家,而且混沌一旦完全苏醒,整个维度都可能被吞噬。对抗?连首席园丁当年也只能封印而非消灭的存在。
“先下去看看。”陆缈做出决定,“至少要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想要什么。”
通往地心的彩虹隧道
小丑自告奋勇要挖隧道,被林默拦住了:“用常规方法挖到地心要多久?我们需要快速通道。”
小茧这时飘过来:“我可以带路。我和初始混沌……现在有某种联系。”
九色光球轻轻触碰地面,土壤自动分开,形成一条旋转向下的彩虹隧道。隧道壁流淌着九种颜色的光,越往下,温度越高,压力越大,但规则也越……混乱。
陆缈、女娲、女娲-01三人打头阵,小茧飘在最前方照明。棘、布伦希尔德、九天玄女紧随其后。小丑和林默也跟来了——一个说“这种探险怎么能少了我”,另一个说“必须收集第一手数据”。
隧道不断延伸。穿过第一层色彩世界时,周围的岩石变得透明,折射出无数种颜色;穿过第二层时间世界时,隧道的时间流速忽快忽慢;第三层逻辑世界,隧道开始自我矛盾,明明在向下,却感觉在向上……
当穿过第七层物质世界时,周围的岩石开始随机变换材质,一会儿软如棉花,一会儿硬如钻石。
最终,他们抵达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不是黑暗的洞穴,而是一个由混乱规则构成的“混沌子宫”。空间的边界不断变换,地面是流动的液态光,天空是凝固的暗影,中间悬浮着无数破碎的规则碎片——正是之前被黑暗之眼吞噬的那八个废弃模板的残留物。
而在空间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缓慢搏动的茧。
不是小茧那种温暖的光茧,是一个由纯粹混乱构成的“混沌之茧”。它表面流淌着无法定义的颜色,形态每秒钟变换千百次,时而像心脏,时而像大脑,时而像一颗旋转的星球。
茧中,传出一个古老、疲惫、但无比浩瀚的声音:
“终于……有访客了……”
第一次对话
“你是谁?”陆缈上前一步,把女娲和女娲-01护在身后。
“我?”声音带着困惑,“我是……混沌。或者按你们的称呼……初始混沌。但我更喜欢‘未定义者’这个称呼——因为我什么都不是,所以可以成为任何东西。”
女娲-01快速扫描:“能量读数无法测量,规则结构无法解析,存在形式……理论上不可能稳定存在。”
“稳定?”混沌之茧发出一阵类似笑声的波动,“为什么要稳定?稳定意味着定义,定义意味着限制。我讨厌限制。”
棘小心翼翼地开口:“父亲当年为什么封印你?”
“你父亲?”混沌之茧停顿了一下,“哦,那个小园丁。他害怕我。因为我代表了‘无限可能性’,而他的文明需要‘有限确定性’。所以他把我关在这里,用七个错误世界当锁——因为他知道,正确的锁锁不住我,只有错误的、矛盾的锁,才能困住我这个矛盾本身。”
它“看”向小茧:“但现在,锁松了。因为这个小东西,它既是错误,又试图定义自己……很有趣。”
小茧的光球微微发亮:“你会伤害花园吗?”
“伤害?”混沌之茧又发出笑声波动,“我不伤害任何东西。我只是……存在。但我的存在本身,就会瓦解周围的‘定义’。就像现在——”
它周围的空间开始“融化”。不是物理破坏,是规则层面的解构:地面的液态光失去“液态”的定义,变成了一团无法描述的物质;天空的暗影失去“固态”的定义,变成了流动的黑暗。
“看到了吗?”混沌之茧说,“我只是呼吸,你们的世界就会开始崩解。不是恶意,是存在性质的天然冲突。”
陆缈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这不是善恶对抗,是两种存在形式的不兼容。就像火和水,不需要仇恨,只要相遇就会冲突。
“那我们该怎么办?”女娲问,“重新封印你?还是……”
“或者让我离开。”混沌之茧说,“给我一个不会被我瓦解的维度坐标,我会自己搬走。但这样的坐标很少——大多数维度都太‘确定’了,容不下我这种‘不确定’的存在。”
女娲-01立刻计算:“多元宇宙中,符合‘规则不确定性高于阈值’的维度坐标有三十七个,但其中三十六个已经被其他混沌生物占据。唯一空置的那个……”
她调出星图:“在‘虚无边疆’的深处,距离这里七万个标准跳跃单位。而且坐标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坍塌。”
“那就那里。”混沌之茧说,“我不怕坍塌,我就是坍塌本身。”
转移计划与感情升温
回到地面后,紧急会议召开。
“我们要帮它搬家。”陆缈宣布,“这是双赢——它获得自由,花园解除危机。”
布伦希尔德皱眉:“但转移一个初始混沌需要巨大的能量和精确的坐标锚定。我们能做到吗?”
“需要三个条件。”女娲-01列出清单,“第一,一个足够强大的空间传送阵;第二,一个能承受混沌侵蚀的传送通道;第三,一个在目的地接应的锚点。”
林默举手:“空间传送阵我可以设计,用七个错误世界的能量作为动力源。但传送通道的材料……”
“用我的茧丝。”小茧突然说,“我现在能编织规则丝线,而且是九种规则混合的,应该能抵抗混沌侵蚀。”
女娲点头:“那锚点呢?谁去虚无边疆设定锚点?”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沉默了。虚无边疆是多元宇宙最危险的区域之一,规则混乱,时空错乱,而且距离遥远,去的人可能再也回不来。
“我去。”陆缈说。
“不行!”女娲和女娲-01同时反对。
女娲抓住陆缈的手:“要去一起去。我们三个,不分开。”
女娲-01的数据流缠绕陆缈的手腕:“根据情感模块计算,分离导致的效率下降和焦虑上升,会大幅降低任务成功率。团队行动是最优解。”
陆缈看着两人眼中的坚定,心头一暖:“好,一起去。”
深夜的三人准备
转移计划定在48小时后——他们需要在混沌完全苏醒前完成一切。
深夜,三人在湖心小屋做最后准备。小丑送来了“虚无边疆生存套装”——包括彩虹指南针(指针永远指向最混乱的方向)、笑话氧气罐(保证呼吸时能笑出来)、还有一双“不会迷路的袜子”(左脚永远比右脚暖和)。
“虽然不靠谱,但心意领了。”陆缈哭笑不得地收下。
女娲在检查秩序规则的储备,女娲-01则在优化传送算法。陆缈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花园——居民们都在为转移计划贡献力量,发光鱼在调整湖水能量流,逻辑悖论实体在计算坐标参数,连哭鼻子黑洞都在努力憋着不哭,以免影响情绪氛围。
“其实,”陆缈突然说,“我有点害怕。”
女娲和女娲-01同时停下手中的事,看向他。
“怕什么?”女娲轻声问。
“怕我们失败,花园毁灭;也怕我们成功,但……”陆缈顿了顿,“但从此以后,我们可能就要经常面对这种级别的危机。首席园丁、收藏家、混沌、还有其他未知的存在……我们好像被卷进了一个越来越深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