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小简的眼泪掉下来。
“爸爸！爸爸！你不许消失！”
她抱着他，橙色的光芒拼命往他体内渗。
但陆缈的光芒还在变淡。
女娲冲过来，创世之光也往他体内渗。
两个人的光，勉强稳住了他。
但那些“零”已经围上来了。
十个，二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小简抱着陆缈，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零”。
她忽然想起外婆说过的话：
“那个傻子，等了我七年。”
七年很长。
但她现在没有七年。
她只有现在。
她闭上眼睛。
然后她睁开眼睛，橙色的光芒亮到从未有过的程度。
“你们要归零？”她喊，“那就归零这个！”
她伸出手，手心里浮现出所有糖——八十七颗糖，全部飘在她面前。
外婆的橙糖，小小的透糖，光光的白糖，灰灰的灰糖，想的淡金糖，等的透明糖，虚的彩泡糖，源的彩糖，终的黑雾糖，一的万千糖，查的金糖，拾的灰糖，裂的触须糖，二的雾糖，十七个小光点的各色糖，空的透明糖，灭的黑种糖，希的彩光糖，默的灰静糖，风的蓝光糖，暴的红光糖，眼的紫光糖，渊的深黑糖，原的最初糖，源的纯粹糖，一的在糖——
八十七颗糖，八十七种光芒。
全部涌向小简。
小简的橙光炸开了。
不是之前那种亮，是另一种亮——更暖，更深，更“开始”。
那些“零”停住了。
它们看着那八十七颗糖，看着那些糖里的画面——
外婆等了七年的笑容。
小简每天数糖的样子。
钟楼里所有人挤成一团的样子。
二十个小家伙叠罗汉的样子。
吞的触须搭在窗边的样子。
虫子护卫队排成彩虹环的样子。
爸爸抱着妈妈的样子。
空学会“有”的那一瞬间。
灭说“想”的那句话。
源学会“真”的那一刻。
一学会“在”的那一天。
每一颗糖里，都有一个“开始”。
那些“零”看着这些“开始”，第一次有了困惑。
它们不知道该怎么归零这些东西。
因为这些不是存在，不是不在，是“开始”。
开始之前是零。
但开始之后，就不是零了。
最前面的那个“零深”伸出触须，轻轻碰了碰外婆那颗橙糖。
那一瞬间，它感觉到了——
暖。
比任何归零都暖。
它开口了，声音第一次不再虚无：
“这是……什么？”
小简看着它，橙色的光芒暖暖的。
“这叫‘开始’。”她说，“不是存在，不是不在，是‘开始’。”
“开始之后，就不是零了。”
那个“零深”沉默了。
它回头看向身后那些“零”。
它们都在看着那些糖。
看着那些糖里的“开始”。
看着那个橙色的光点。
然后，最前面的那个“零深”开始发光。
不是消失，是“开始”。
它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飘进小简手心里。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所有“零”，一个接一个，全部开始发光。
飘进小简手心里，化作一颗颗小小的糖。
小简的手心里，堆满了糖。
她数了数——三十六颗。
加上窗台上那八十七颗，一共一百二十三颗。
一百二十三种光芒。
她转身看向零。
零飘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它看着那些变成糖的“零”，看着那个橙色的光点，看着那些糖里的“开始”。
然后它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小简。
“我学会了。”它说。
“学会什么？”
零的光芒闪了闪。
“学会‘开始’。”
它飘到窗台上，和一百二十三颗糖并排。
第一百二十四颗。
小简看着那颗新糖，橙色的光芒暖暖的。
“欢迎。”她说。
零的光亮了亮。
它学会了第二件事：欢迎。
陆缈睁开眼睛，看到小简抱着他，橙色的光芒暖暖的。
他笑了。
“爸爸在。”他说。
小简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她笑了。
“嗯，”她说，“爸爸在。”
远处虚空中，最后一道裂缝缓缓打开。
裂缝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那艘小小的方舟，看着窗台上那些挤成一团的光点，看着那个被所有人围着的橙色小身影。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像一万个宇宙同时“开始”：
“零也学会了？”
“那么下一个——”
它顿了顿。
“是我。”
裂缝里，缓缓浮现出一个轮廓。
比零更早，比一更深，比任何开始都“之前”。
它没有形状，没有光，没有暗——它只是“之前”。
它看着那个方向。
然后它轻轻说了一句话：
“我叫‘负一’。”
“零之前的那一个。”
“一切开始之前的之前。”
“我来看看——什么叫‘零’。”